也可能人家就是想開了。阿香插嘴。
崔老鴉那號人,陳伯在角落裡慢慢說,想開是假,想路子是真。老鴉從來不打虧本的呱。
他要是當庭咬人呢?我問。
證據鏈閉環,他翻不出花。周硯舟頓了頓,除非——有人給他遞了話,讓他換一種方式咬。
當庭他還能喊什麼?
喊冤,撒潑,裝瘋。周硯舟掰著指頭,都沒用。除非——
除非他的冤,真有一多半是真的。我替他說完。
我們對視了一眼。
誰也沒再往下說。
散會前,林正在門口站住,補了一句:對了。老鴉的辯護人,開庭前一週換了人,省城一家大所,律師費高得嚇人。誰付的錢,查不到。
小屋裡又靜了半晌。
他自己都不知道,周硯舟低聲說,他在替誰辦事。
散了會,爹在灘頭站了半宿。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上一回有人說讓浪來算的時候,這片海先沉下去的,就是看潮人。
這回,浪還沒起,我先把網下滿了。
開庭那天,天陰,風從東南來,潮比平日高出半尺。
碼頭上的老漁民說,東南風一起,潮頭就長脾氣。
市中級法院門口擠了三家媒體,長槍短炮架了一排。
我和周硯舟作為受害海域的顧問方坐在旁聽席第三排,林正帶兩名隊員坐在側面過道口。
崔老鴉被帶上來時,瘦了一圈,顴骨支稜著,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可那雙鴉眼還是賊亮。
他朝旁聽席掃了一圈,目光在林正身上停了半秒,又若無其事地挪開。
像貨郎清點買家,先看誰帶足了錢。
宣讀起訴書。
走私成品油、夾藏文物出境,涉案流水過億。
資金流水、航行日誌、衛星軌跡,檢方一條一條往桌上砸,紙頁翻得嘩嘩響。
被告人認罪認罰,主動交代,配合追繳,公訴人陳述量刑建議,建議從寬處罰。
一切都嚴絲合縫。
嚴絲合縫得,讓人心裡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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