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那張橫幅的照片，去了村委。
大伯正在辦公室裡喝茶，見我進門，眼皮都沒抬：有事？
大伯，橫幅的落款，怎麼寫的是您？
村主任歡迎投資商，還要落款？他把茶缸一放，寫我自己怎麼了？我是一村之主，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我把照片推過去，滄瀾要填的是心口礁外圍的淺灘。那底下，壓著青嶼一號。
什麼一號二號。大伯眼皮一撩，滿倉伯告訴你，人家是來送錢的。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家填海？
我管海。
你管不著！大伯嗓門陡然高起來，聽瀾，叔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你那個合作社，五十戶，一年能掙幾個錢？人家一來，就是三十個億！這賬，全村人會算！
這賬不能光算進項。我說，海毀了，算的是子孫的賬。
子孫的賬？大伯嗤笑，子孫又不用交房租！
大伯。我把聲音壓低，1998年那船，分成名單第三個名字後面，按的是誰的指印？
大伯端茶缸的手一抖，茶水潑出來半圈。
你、你胡唚什麼！他嗓門先高後虛，眼珠子直往門口瞟，出去出去，下午還有會，別耽誤正事！
我被轟了出來，站在院子當間，把那口氣回了三回，才嚥下去。
小舟在門口等著，見我出來：姐，白費勁？
白費勁。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滄瀾恩人
小舟嘟囔：大伯這是豬油蒙了心。
不是蒙了心。我說，是有人算準了他貪。貪心的人不用騙，遞錢就行。
那怎麼辦？
涼拌不行，就熱辦。我把手機揣回兜裡，下午的會，照去。帶上眼睛，帶上耳朵，帶上嘴。
下午兩點，村委大院坐滿了人，連牆頭上都騎著孩子。
賀千帆站在主席臺上，身後的展板一掀開，底下的一聲。
效果圖上，青嶼島被重新畫了一遍。 環島路、遊艇泊位、玻璃海景酒店、演藝中心，海水藍得像假的一樣。
各位鄉親，我宣佈——青嶼國際度假區，正式啟動規劃。總投資，三十個億。
三十億！
臺下的抽氣聲響成一片。 前排幾個老人激動得直拍大腿，大伯帶頭站起來鼓掌，掌聲跟下雨似的。
專案一期，填海兩平方公里。賀千帆手指在圖上一點，就在青嶼外海的淺灘，造一塊地，建濱海小鎮。
填海？填哪片？人群裡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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