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的大喇叭,一連響了一早上。
全體村民注意!後天上午,滄瀾集團總裁蒞臨我村考察文旅專案!各家各戶打掃好門前屋後,村委統一發紅旗——
阿香端著飯碗衝進我家院子:聽瀾!聽見沒?賀千帆!真要來!
聽見了,喇叭都快震塌了。
你說她來幹什麼?我們這小破島,連條像樣的柏油路都沒有。阿香扒著飯,三十億的度假區?我信她個鬼。
你信不信不重要。我說,重要的是全村人信不信。
晚上,合作社連夜開了社員大會。 院子擠了五十多戶,小馬燈掛在樹杈上。
我先定調:都聽好。後天誰都不許吵架,不許起鬨,不許當場拍桌子。她說什麼,我們聽著;她畫什麼餅,我們接著。
那咱們就幹看著?有人嚷嚷。
看,也是一種本事。我說,都帶手機,能拍的拍,能錄的錄。人家是來考察的,咱們也是。
二嬸舉手:聽瀾,要是她問咱合作社願不願意入股呢?
願啊。我說,為什麼不願?
底下全愣了。
入股可以,章程得照咱們合作社的寫。我說,她要是真來送發展,不怕寫章程。她要是不肯寫——那大家夥兒,就看明白了。
陳伯坐在角落裡,慢慢點了點頭。
石頭舉手:瀾姐,我幹什麼?
你放哨。我揉揉他的腦袋,村裡誰家的船動了、誰半夜進村了,你都記著。
小舟在旁邊補一句:我跟著石頭。
大伯家那邊,動靜比誰都大。 聽說大伯連夜熨西裝,大伯母趙金鳳翻出了一年只穿兩回的紅毛衣。
考察前一晚,石頭來敲門,抱著他的小本子。
瀾姐,今天村口過了三撥人。一撥是鎮上幹部來踩點;一撥是滄瀾的兩個年輕人,把村委大院量了一遍;還有一撥——他翻開本子, 在大伯家門口,坐了一個鐘頭。
認出來是誰沒?
一個白襯衫。石頭比劃著,就是上回在村委會罵人的那個。
薛彪。 提前一天,先來拜碼頭。
我合上小本子:石頭,收好。往後天天記。
記了有用嗎?
現在沒用。我揉揉他腦袋,總有一天,特別有用。
考察那天,天沒亮透,村口就熱鬧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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