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地回頭,一把抓住他的網兜:老人家——
老人手腕一翻,力道穩得驚人,我的手被他順勢撥開。 他晃了晃網兜,衝我擠擠眼,嗓門忽然放大了八度:
大妹子!買酒不?自家泡的海蛇酒,壯筋骨!治腰疼!
周圍的乘客都被逗笑了。
老哥,你這酒泡了幾年?
三年!蛇還是我孫子抓的!
一車人鬨笑。 我也只好笑著擺手:下回,下回一定買。
老人不再看我,拎著網兜,慢悠悠踱到貨艙門口,靠著門框打起了盹。
周硯舟走過來,低聲:剛才他說什麼了?
他說,茶樓出門三步,就有人跟著。
茶樓出門三步……周硯舟眯起眼,我們對面的巷子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我一直當它是等客的。
渡輪靠穩,兩個穿夾克的男人先一步湧向舷梯口,站在那兒假裝看手機,腳邊放著同一個牌子的黑揹包。 他們的眼睛掃著每一個下船的人——就是不看貨艙。
他們在等我們走舷梯。我說。
那就讓他們等。
我倆從貨艙側門下船,踩著礁石灘往村裡繞。 灘上全是青苔,周硯舟走兩步就得扶我一把。
沈聽瀾,你這趕海技術,回趟村跟踩高蹺似的。
我趕海用的是眼睛,又不是腳。我瞪他,少廢話,幫我盯著後面。
礁石灘繞上防波堤,阿香早接了信兒,開著她的柴油三輪在堤上等,車斗裡裝了半車海帶,人趴在海帶堆裡衝我們擠眼。
上車上車!我拉了三趟海帶,誰敢跟過來,我就砸誰!
黑夾克兩人從大路追到堤上時,三輪車已經突突突地竄進了村道,身後揚起一路海帶腥氣。
阿香把車剎在院門口,回身衝堤上喊了一嗓子:追啊!有本事追到我家灶臺啊!
兩人站在堤上沒追,湊在一起,掏出了手機。
他們不追了。我趴在海帶堆裡,打小報告去了。
報告誰?阿香問。
報告薛彪。我說,也可能,報告那位戴金錶的。
到家,關門,落栓。
進屋前,我照舊繞著屋轉了一圈。 門鎖完好,窗銷完好,牆根的腳印只有我們仨的。
你怕什麼?周硯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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