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潮茶樓出來,周硯舟在樓下等我:談得怎麼樣?
我沒答話,先拍了拍貼身的內袋。
他一看我的動作,臉色就變了:東西在身上?
在。先回船,路上不說話。
探瀾號在市裡補給,泊在碼頭東段。 回到船上,周硯舟把艙門反鎖,拉上遮光簾,從裝置櫃裡搬出顯微讀片機——本來是做底質樣本切片用的。
膠片展開,就一臂長。 我們一幀一幀地翻拍,投影打在白板上。
第一格,海面,一艘工程船的側影,船艏噴著作業水花。
第二格,甲板,成排的沉箱碼得像城牆。
第三格,吊臂起吊。 我和周硯舟同時屏住了呼吸。
沉箱旁邊,並排吊著四隻木箱。 箱體側面,兩個褪色的字,清清楚楚。
周硯舟湊近白板,一個字一個字地念:深——藍。
再往後翻。 甲板上站著五六個人,工程帽壓著眉眼,看不清臉。
但最邊上一個,沒戴帽子。
白襯衫,抱著胳膊,年輕,精瘦,嘴角往下撇,一臉不耐煩。
最後一格,鏡頭晃了,拍到半個浪頭,拍的人,手在抖。
翻回去。周硯舟忽然說。
他把那一格放大,又從抽屜裡翻出所裡一份舊年冊,翻到某頁,把投影和合影並排貼在白板上,對比看了半天。
他抬起頭,聲音發乾:是他。賀深。三十年前的賀深,就站在那排箱子旁邊。
距離多少?
十五米之內。周硯舟說,這個距離,箱子上的字、箱縫裡的水,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把翻拍照片拷了兩份,一份進加密盤,一份打印出來。 膠片重新用錫紙裹好。
大副自己買相機?我盯著投影,一個跑船的,冒著丟命的風險裝這個。他為什麼裝?
因為他知道,早晚用得上。周硯舟把投影關了,所以這卷膠片不是證據自己掉下來的。是有人,隔著二十年,遞過來的。
遞證據的人,得有人接。我說。
對。咱們就是接的人。周硯舟把列印件裁開,一人一半,貼身收好,真出了岔子,兩個人,兩份底。誰丟了命,另一份還在。
硯舟,還有個問題。我說,老教授為什麼現在給?二十年前不給,三個月前不給,偏偏現在?
周硯舟想了想:因為棋盤動了。老鴉登島,檔案被封,碼頭開工在即。再不給,就來不及了。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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