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全村的院子裡堆滿泡沫箱。
打包流水線擺到曬穀場上,剪刀聲、膠帶聲響成一片。
二叔沈滿鬥負責貼面單,貼得歪歪扭扭,還振振有詞。聽瀾,叔這字,叫個性。
叔,快遞員看不清地址,退一件你賠十件。
……我描重點。
娘領著村裡幾個嬸子,煮了一大鍋海鮮麵,誰打包誰一碗,蝦仁蟶子給得毫不手軟。
趙嬸端著碗感慨:我嫁到青嶼二十年,頭一回見全村為一個塘加班。
為塘?陳伯在旁邊哼了一聲,是為口氣。欺負到咱灘頭上來了,總得讓人知道,青嶼人不是軟柿子。
對!我這一趟貼了三百張單子!二叔舉著手指頭,指頭都起繭了。
叔,您那是撕膠帶撕的。
那也叫工傷!
曬穀場一片鬨笑。
石頭貼完一摞,忽然抬頭問:姐,他們下藥,為啥專挑咱家?
場子靜了一下。因為咱家最扎眼。我說,出頭鳥,挨槍子。可要是千千萬萬只出頭鳥呢?
那槍子就不夠用了。陳伯接得飛快。所以嬸子們,多包一箱,就是多一顆槍子。
嬸子們幹勁更足了。
趙嬸總結出了打包口訣:泡沫打底,氧包壓頂,膠帶三道,單子朝上。
李嬸邊貼邊念,跟念漁經似的。你們要擱這麼幹下去,陳伯蹲在門檻上直樂,能把全東海的鮑魚包完。
支書叔,趙嬸回嘴,您就坐等著享福吧。
一片笑聲裡,誰也沒提那四十七萬。
賬,大家心裡都有。
可這一場,咱贏回來了。
老頭揹著手在曬穀場轉悠,看什麼都樂。
石頭蹲在角落,拿小刀給泡沫箱開透氣孔,一排排開得整整齊齊,跟用尺子量過似的。石頭,你這手藝,出師了。
小傢伙頭也不抬,我算過了,這一場賣的錢,夠給我教室換新窗戶。
我一愣,揉了揉他腦袋。
這孩子,心裡裝的東西,比他的年紀沉。行,出貨那天,姐帶你去看新窗戶。
第四天傍晚,貨款到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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