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字條擺在一起。
一樣的紙，一樣的墨，一樣的急脾氣。
連對不起三個字的寫法，都分毫不差。不是一個人抄另一個人的。周硯舟說，是同一個人寫的。
周母的線人，就是程。
一個二十出頭的跑船小夥，一個追真相的女記者。
在1998年的青嶼，碰了頭。
然後呢？
一個零一年出海失聯，一個在那年冬天的緝私行動裡殉職。她殉職那晚，官方通報是追查走私船時落水。
周硯舟的聲音很平，平得嚇人。你信嗎？我問。我查了二十年。他看著我，今天，我信一半。
她落的是水，但那船上，沒有意外。
硯舟，節哀的話我不說了。
我把字條輕輕推回去。咱們把這兩張紙，當成她隔著二十幾年遞過來的手。
她沒說完的話，咱們接著說。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手上的動作卻快了。
一頁一頁，翻得更細。
記事本翻到最後，夾頁裡掉出一張剪報。
1998年12月，沿海緝私行動的簡訊。
配圖模糊，只能看見一條船的輪廓。就是這條船。周硯舟指著照片。她殉職的那晚，追的就是它。
船名呢？
糊了，看不清。
但她本子裡寫過。我說。寫過什麼？
我接過記事本，往前翻，翻到11月末。
一行小字，被鋼筆圈了兩圈。船是舊的，牌子是新的。
他們換船比換衣服勤。
但吊機的聲，我認得，青嶼港那臺老吊機，三個月前剛換的鏈子。
青嶼港的老吊機。你媽，來過青嶼不止一次。我說。來過多少次？
至少兩次。七月一次，十一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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