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只是開胃菜這句話說完的第三天，周硯舟的電話就到了。來省城一趟。他言簡意賅，帶上你的潮譜筆記。
出差報銷嗎？
管飯。他頓了頓，食堂。
我到省海洋研究所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周硯舟辦公室的燈就沒關過。
桌上攤著半尺高的材料，最頂上一冊，封皮深藍，燙金標題——《青嶼國際度假區專案海洋環境影響報告書》。
全本。哪來的？我眼睛一亮。合法途徑。他說，環評全本依法公開，專案地所在縣圖書館備一份，省廳備案一份。我跑了三個地方，借閱、拍照、影印。
熬了幾個通宵？
三個。他眼下一片青黑，胡茬沒刮，沈聽瀾，我看了十幾年的環評報告，這一本，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一本。
漂亮？
漂亮得不像話。他把報告推過來，資料太乾淨了。乾淨到像小說。
多幹淨？
別人家的環評，資料都帶毛邊。周硯舟說，這一本，每個數字都踩在剛好不超標的線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們懂行情？
他們知道審查的人愛看什麼。他說。
我翻開。
幾頁看下來，我這個半路出家的都看得出不對。
施工期懸浮物影響，寫著不明顯。
填海對流場的影響，寫著。
對漁業資源的影響，寫著可恢復。
三個詞，輕飄飄的，像三根羽毛，把三十億的工程託了起來。
羽毛底下壓著什麼，你先看這頁。周硯舟翻到流場預測章節。
一張流場模型圖，箭頭密密麻麻。報告說，填海之後，這個海區的流場變化輕微，水交換能力基本不變。他敲著圖，我照他們的邊界條件，重新跑了一遍模型。
結果呢？
結果，他從印表機裡抽出一沓剛打出來的圖，拍在桌上，填海區西北角，漲潮時水流繞不進去，落潮時水出不來。這一片，會變成半死水。
我盯著那沓重新跑出來的圖，手指發涼，一個字一個字地讀那圈凝滯的箭頭。
死水兩個字，砸得我心口一疼。死水意味著什麼？我問，儘管我知道答案。水體交換停了，
汙染物沉底，營養鹽堆積。他一條條數，赤潮的機率翻著跟頭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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