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算流場的時候,他翻開報告附錄,指尖點在一行引數上,把外海邊界流速調高了將近三成。水被快了,自然就得動。
改引數?我問。改引數。他冷笑一聲,模型不會說謊,會撒謊的是喂模型的人。
周老師,我說句外行話。我說,這麼大的數,一個剛畢業的技術員敢改嗎?
不敢。
那誰敢?
敢改的人,起碼篤定一件事——這個數改了,也沒人真去復算。周硯舟指了指報告封面的編制單位,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江湖問題。
我把那頁引數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心全是汗。周老師,這算實錘嗎?
算,也不算。他難得耐心,引數偏差,他們可以辯解成取值誤差經驗公式不同。程式上,你拿不死他們。
那怎麼辦?
按程式打。周硯舟豎起一根手指,環評專案,有專家評審會。評審會上,報告方要當眾答辯。
評審會啥時候開?
等二次公示期結束。快了。
那咱這二十天干啥?
磨刀。他說,把每個數磨到,他們答辯的人,答一句,漏一句。
說得好。我說,跟下網一個理。潮不到,網下早了,魚沒聚齊;下晚了,魚散了。
周硯舟側頭看我:沈聽瀾,你爸要是搞科研,經費從不超支。
他要是搞科研,我說,海得急哭。
你的意思是——
評審會前,把復算模型、引數對比、現場水樣,做成一份完整的東西。他看著我,
眼裡布著血絲,卻亮得嚇人,在答辯環節,當著全體專家的面,問他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請報告編制方,解釋一下,外海邊界流速,為什麼憑空多了三成。
我盯著他,忽然笑了。周老師,你黑眼圈都熬成國寶了,就為這個?
他愣了一下,移開眼,去整理桌上那沓圖紙。我媽以前跑環境調查。他聲音低下去,
她說過一句話——環評是海最後一道門,這門要是花錢能買,海就死了。
我收起笑。這份模型,我們一起做。我說,你出資料,我出命。
命就別出了。他難得幽默了一把,你出直播,我出資料。你的直播間,一個能頂我們所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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