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是誰,給那船開的通行綠燈?
這個缺環一報出來,最先說話的是石頭。
他不是專案組的人,是來給值班室送綠豆湯的,一聽這話,湯盆往桌上一放就不肯走了。隊長,我插一句行不行?
你們要看誰放的綠燈,是不是得看船出港那天的記錄?石頭說,我們取樣也這樣——水樣會騙人,記錄不會。
老教授樂了:這孩子,是塊料。
記錄我們想到了。林正說,難的是記錄在誰手裡、還剩多少。
周硯舟在白板上畫了三個圈。第一圈,報關記錄。走私不走報關,排除。
第二圈,海警、邊防當年的值勤記錄。1998年海上執法力量薄弱,外海基本真空,就算有記錄,也照不到那條船。
第三圈。他筆尖重重一點,港。船再野,貨再黑,出港那一刻,一定過港務的手。
青嶼港?大伯問,咱這小港?
不一定是青嶼港。周硯舟說,但一定是這條航線上最近的、能籤工程船字樣的口岸。
當年青嶼這片,能籤這個字的口子有幾個?我問。
老教授閉著眼想了一會兒,伸出一根手指。一個。他說,青嶼港監站。站長姓龔。
大伯在旁邊一聽就炸了:姓龔的?!老龔站長?!那人我認識!逢年過節還來村裡買蟶子,見誰都笑呵呵的,膽子小得連雷雨天都不敢出海!
膽小的人不攔船。老教授睜開眼,膽小的人蓋章。
章一蓋,船就走。他自己,一輩子都不覺得自己幹過什麼。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報關單。周硯舟先反應過來,不對,走私不會走報關。
不走報關,走什麼?
工程老教授開口了,老爺子熬了兩夜,眼睛裡全是血絲,腦子卻快得嚇人,1998年前後,沿海港口對海上工程船有專門通道。運建材、運構件的工程船,報備壓艙清單就能出港,查得松,放得快。
壓艙清單。林正眼睛一亮,就是說,那條船隻要有個的名目,有一份報備的清單,就能綠燈出港?
對。而這份清單,要港監——當年的港務監督,現在海事局的前身——值班站的人核籤。
志強一拍桌子,1998年的港務記錄,檔案館肯定有!
檔案有,老教授慢慢搖頭,人心沒有。丫頭,我提醒你一句,當年的港監繫統,從上到下,都是熟人。熟人辦事,留下的紙,未必是真的;真辦的事,未必留紙。
我心裡一動。教授,您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老爺子端起茶缸,吹了吹,沒接話。
半晌,他說:1999年,媽祖會散夥。七個人,走的走,散的散。我為什麼退出?就是因為有一筆賬,怎麼算都對不上。
哪筆賬?
沉海的廢料,得有船運,得有地方倒。老教授說,船,是深藍的。可倒廢料的那片海,報批的是疏浚拋泥區。拋泥區,誰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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