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早就寫好了,就等咱們,把那一頁翻過去。
第二天上午九點,物證室。
細讀從7月16日那頁開始。
紙頁脆得像薯片,技術員用鑷子輕輕揭過去。七·一六三個字,寫在頁首。
底下一行記錄,鋼筆字,筆畫壓得很重,幾乎劃破紙背:
七·一六,晴轉東南風五級。夜班。廿一時四十分,準深藍瀾字號二船出港,航向東南。壓艙清單報備:空載。
一屋子人,把這幾行字看了三遍。廿一時四十分。周硯舟低聲念,我爹的口供裡說,那晚他裝完貨,船是十點半離泊的。
差十分鐘。林正說,日誌寫的四十分是的時間——港監放行的時間。十點半離泊,說明船等了五十分鐘,就等這一紙放行。
一條裝著廢料和文物的船,在港口外頭,規規矩矩地等了五十分鐘。我說,等的就是這枚章。
走私什麼時候這麼守規矩過?周硯舟苦笑。所以這才是最毒的。老教授說,他們這條船,從頭到尾,手續齊全。
清單、簽章、放行時間,一環不缺。
真要是有人當年查它,查到的全是。
合法的外殼,包著非法的芯。我說,這就是他們敢一趟一趟運的底氣。
周硯舟先開口,準字,就是放行。深藍的二船,七·一六夜,廿一點四十分出港,經龔守海簽章放行。
壓艙清單報備:空載。林正指著那一行,報備空載,實載呢?我爹的口供裡,那晚船上裝的是什麼?
我給爹打了擴音。
爹在電話裡,聲音很穩:
廢料,鐵桶封著的化工廢料。底下,墊的是成箱的青花瓷,海底新撈的。
物證室裡,落針可聞。報備空載,實載廢料加盜撈文物。周硯舟一字一頓,偽報,實錘。二十八年前那晚出港的那條船,是帶著假清單,光明正大出的港。
而這道的綠燈,我盯著那頁紙,是港監站長龔守海,親手籤的。
審批鏈的最後一環,合上了。
從深藍海運,到偽報清單,到港監放行——貨怎麼出的港,第一次,有了完整的書面證據鏈。
可事情沒完。
技術員指給我們看頁邊:各位,這頁有兩處異常。
哪兩處?
第一,這行的墨色,比整頁記錄深,筆尖壓力大,像過的。
重描?
原記錄未必是空載。技術員說,有人事後,在的位置,把字改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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