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礁打撈報告》，1998年。
酒意，地退得乾乾淨淨。這報告哪來的？我壓著嗓子問。專案複查的調卷。周硯舟說，原本封存了二十八年，沒人翻過。今下午歸檔複查，才浮出來。
報告寫的什麼？
你自己看。他說，看之前，我提醒你一句，深呼吸。
我深吸一口氣，藉著燈籠的光，讀下去。
報告不長，兩頁紙，格式是當年的工程簡報。
第一頁，結論欄：心口礁海域，深潛探摸作業完成。
清點：發現沉船一艘，木質，清代。
船艙四艙。
已起吊文物三艙，約兩千三百件，完整率七成以上。
兩千三百件。
我盯著這個數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我們一路追到今天，追沉船的座標，追賀江盜撈的罪證。
可報告告訴我們：盜撈，二十八年前的夏天，已經完成了一大半。
三艙。
兩千三百件。撈走了。我重複著這三個字，嘴裡發苦。撈走了。周硯舟說，三艙文物，1998年夏天離境，從此消失在所有公開著錄裡，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去了哪？
三條路。他翻開報告附件，走私出境，分批過境拍賣；壓進私人庫房，等行情；或者，賣給不問來路的藏家。
追索部門這些年一直在追一批文物——1998年後，突然成批出現在境外市場的清代外銷瓷和文房器物，數量、器型、釉色，都跟這份報告的清點記錄對得上。
追回來多少？
不到一成。周硯舟說，而追索最大的難點，就是證明它從哪來。這份報告，就是那批文物存在過的、唯一的官方記錄。
所以它是，我說，追索的起點，也是罪證。
對。一頁紙，兩樣用處。
我把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落款是一個海上工程指揮部的印章，經辦人簽了一串名字，個個查無此人。指揮部的章，我說，跟港監的清單，一個路數。
對。
他們做每一件事，都披著一件合法的外衣。周硯舟說，包括這份報告本身，它當年是以工程結案資料的名義歸檔的。
躲在一堆疏浚報表中間，躺了二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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