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信邪？
信過一回。周硯舟把附件抽出來，傷亡記錄。七·一九，夜潛一名，失聯。
七·一九。
我爹七·一六鑿的船。
三天後，他們不死心，硬闖了一次。
丟了一條人命，才有了那份受阻，放棄。
看完報告，我第一件事是給老教授去電話。
老爺子在病床上聽完全文，久久沒有出聲。
再開口時，聲音啞的：
三艙……撈走三艙了？
撈走了。
老爺子長嘆一聲，1999年媽祖會散夥，就是因為這筆賬算不明。船上少沒少東西，誰也說不清。原來——早撈走了三艙。
教授，剩下的，咱們能守住嗎？
守得住。老爺子說，第四艙還在，青嶼一號的船體還在。丫頭，這次有部裡撐腰，有你們守著——這回，一個艙都不會再少了。
掛電話前，老教授又叮囑了一句：丫頭，那份報告，影印三份。
一份進案卷，一份送文物部門，第三份呢？
收好。老爺子說，那是你爹的軍功章。看潮人守了二十代的海，頭一回，有白紙黑字替他作證。
我鼻子一酸，應了聲好。
祠堂裡，爹還沒睡。
他聽完，看了報告很久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是他們瞎寫。爹說，看潮人在。
1998年夏天，我在心口礁守了四十一天，就是個天天在礁盤上打瞌睡的傻子。
我說，您守了四十一天，就為了不讓他們撈第四艙？
為了爹摘下老花鏡，只能
前三艙撈走的時候，我不知道。爹說，白天他們裝疏浚作業，起吊都在夜裡，萬米長纜，無聲絞車，神不知鬼不覺。我察覺的時候，晚了三艙。
那報告上寫的時候，我問，他們知道是您嗎？
知道。爹說，我在礁盤上守著，每天還衝他們那條工程船，喊一嗓子潮話。
喊啥？
喊今天的流。爹說，幾級流，幾個旋，船要在哪兒等、等幾個時辰。我喊給他們聽，讓他們知道，這片水，我門兒清。他們才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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