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獵人發來的那張長焦照，我看了三遍。
第三遍，我的手開始抖。
照片糊，是隔著兩裡海面拍的。
灰撲撲的鄭家老宅，屋簷塌了半邊，瓦縫裡長著草。
屋簷下，立著一個佝僂的人影。
舊棉襖，圓口布鞋，雙手攏在袖子裡。
聽瀾，一張破房子照片，值得你臉色這麼白？周硯舟湊過來。
硯舟，你看這個人。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人影糊成一團霧，可那個站姿糊不掉。
微微駝背，左肩比右肩低，站得像一根彎了的老竹竿。
賀府的老僕。我說，上個月，墜海死了的那個。
屋裡一下子靜了。
娘手裡的碗差點沒端住：死了？賀家不是發過訃告嗎？我還在直播間念過一句節哀。
對，人沒了。搜救三天，撈上來一隻鞋，海葬都辦了。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現在，這個死人，站在鄭家老宅的屋簷底下。
阿香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話要擱直播間，彈幕得炸——鬼片吧退退退
他不是鬼。我說，鬼不會怕淋雨，挑屋簷站。
小舟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姐，那他是誰？
是一個了的人。我說，而殺死他的人，以為他死了。
周硯舟把照片橫過來看豎過來看，忽然指著右下角：這裡有水印，拍攝日期，前天夜裡，農曆廿七。
小潮，夜裡沒有月亮。我說。
懂了。他點頭，拍照的人挑了個黑透的夜，蹲了兩裡外的礁盤，就為等他出來站一會兒。
我盯著那行小字，心裡發毛。
潮汐獵人等這張照片，等了兩晚。
他拍下來不為別的，就為遞到我這兒來。
老僕的事，我記得清楚。
上個月，賀江的遊艇在外海出了。
說是風浪大，一個上了年紀的船員失足落水，連人帶救生衣沒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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