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一齣口，我心裡莫名一沉。
爸，你沒認錯？他可是隔著兩裡海面。
認人不用看臉。爹說，他那個站相，彎竹竿一樣，四十年了，還是那樣。走路腳跟先著地，怕人聽見。死人，不會站在屋簷底下。
我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一個了的人，潛回青嶼。
不找客棧，不靠漁船，半夜站在一座空了半年的老宅底下。
他在看什麼？
還是在等什麼？
我報林正。我說。
電話撥過去，響了半聲就被接起。
照片看到了？林正的聲音，比平時還平。
看到了。人是賀家老僕，上個月死了的那個。
我知道。他頓了頓，照片，就是我拍的。
我一時沒接上話。
也對。
潮汐獵人的代號從來不是虛的。
全島盯著賀江的眼睛裡，最毒的一雙，長在他的長焦鏡頭上。
這兩晚他都在。林正說，不進屋，不生火，就站在屋簷下，一站兩三個鐘頭。像個還願的，又像個對賬的。
對賬？
對賬。林正說，我放大看過，他站的位置，正對著鄭家老宅的堂屋門。進去過，還是沒進去過，說不準。但他在那兒守著什麼，是準的。
沈顧問，現在，你問問你爸。林正說，二十年前，碼頭上有沒有一位程老闆
我扭頭看爹。
爹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
程老闆……他喃喃道，當年跑走私船的都不露真名。鴉爺那批人裡，管錢的那位，就叫他程老闆。
老鴉。
獄中那個畏罪自殺未遂的老鴉。
我猛地攥緊手機，前後的賬，地對上了——
老僕進監獄，對程老闆下手，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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