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我被一陣極輕的水聲弄醒。
不是雨，是有人蹚過了退潮的水窪。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撲到窗邊。
後院牆頭上，蹲著一條人影。
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出個瘦小的老頭。
佝僂背，花白頭，蹲得紋絲不動，像半截枯桅杆。
我後頸的汗毛全立起來了。
我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爹比我反應還快，人已經到了堂屋，手裡攥著那杆魚叉。
別點燈。他說。
牆頭上的影子，似乎聽見了。
他沒有跑。
他慢慢轉過身，朝著堂屋的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牆磚上，悶悶的一聲。
然後，一個頭磕了下去。
很慢，很重，磕到底，停了三息，才直起身。
什麼人？爹的聲音啞了。
那人不答。
月光照著他的側臉，溝壑縱橫，像塊泡爛的礁石。
他看了一眼堂屋，又看了一眼我這邊。
那眼神不兇，倒像是很久沒吃飽的人，看一眼別人家的炊煙。
他在牆頭上跪了多久，我說不準。
可那個頭，磕得比衙門口的石階還沉。
他翻身下牆，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幾個起落，就融進了後山的黑影裡。
前後不到十秒。
我抄起門後的船槳：追不追？
爹已經出了門，別喊，別驚動後山以外的人。
守島隊的人手，十分鐘內圍了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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