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堤三個字，砸下去，全村還在裝睡。
怪不得他們。
赤潮剛退，三道圍欄內水一天比一天清，魚群回來了。
第一網試捕，滿艙活蹦亂跳，黃鰭鯛一條一斤半，梭子蟹膏滿黃肥。
小舟天不亮就拎著兩條鯛魚進院，嗓門震得瓦片響。
姐！灘塗上全是皮皮蝦，一鍬一個窩！昨晚直播賣斷貨，老粉催著上第二輪！
還有還有，圍欄裡頭那片礁，石斑魚扎堆，我潛水都看見影了！
姐，咱這潮譜，比雷達還靈！
村裡像過年。
碼頭修船的號子聲此起彼伏，曬網場的魚乾香飄出二里地。
誰家灶上燉著赤潮後頭一鍋鮮，半夜都能香醒人。
沒人抬頭看天。
可我知道，天上的海燕，正在一天一天長個兒，一天一天往西挪。
赤潮才剛退，天災就壓頂。
老天爺連口喘氣的時間，都不肯給青嶼。
我把小舟按到桌邊，攤開我手繪的島圖。
蝦跑不了。先跟姐看一樣東西。
咱們村八百口人的命。
小舟嚥了口唾沫：姐，你最近老說這種嚇人的話。
不是我嚇人。我把島圖轉過去，指著北岸，是海要來嚇人。
我帶小舟沿著北岸，走了整整一圈。
島上能擋浪的，只有一段老石塘。
兩百多年前沈家先祖壘的，一人多高，石縫裡結滿了藤壺和牡蠣。
小舟上去踹了一腳：姐，這老傢伙還挺硬，浪打上來就是一聲悶響。
再踹。我說。
他又踹一腳。
塘頂簌簌掉下來一捧灰渣。
小舟的笑，僵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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