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起身，茶一口沒喝。
明年開春，海燕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回島的船上，周硯舟的電話追了過來。
沉箱最快二十天，塊石四十天，工程機械另算。他說，來不及，是吧。
來不及。我說。
那就換思路。他頓了頓，別想堤，想想別的。
堤不用等沉箱。我說，老法子壘石塘，塊石壓頂，柴排墊底，吃浪不虧。
那也是堤。
對，那是人壘出來的堤。
我盯著船尾翻白的浪花，腦子轉得飛快。
沒有沉箱，能不能用石頭？
沒有工程隊，能不能用人？
全村三百條勞力，幾十臺拖拉機，山上漫山遍野的石頭。
北礁的海蝕石，一層壓一層，採之不盡。
老石塘的壘法，七叔公那輩人還會。
我掏出小本子，一條一條記。
石料：後山的山石，老塘拆換的整塊條石，灘頭的大卵石。
灰漿：石灰拌海砂，老法子，七叔公拿手。
人力：合作社打頭，家家戶戶出工。
記到一半，筆尖頓住了。
八百米，十天，人手到底夠不夠？
我猛地一拍船幫，小舟嚇得差點坐進海里。
姐你幹嘛！
回去！姐要畫圖！
當晚我把自己關進屋，鋪開海圖，畫潮，畫浪，畫岸線。
潮譜上寫得明白：海燕登陸那天，正撞大潮汛。
天文潮先頂上去，風暴潮再往上疊。
兩股潮摞在一起，浪能爬上灘頭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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