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去了國企接手的那座礦,當了一名下井的礦工。
每天戴著安全帽,一鏟一鏟地挖。
有一回老趙在井口碰見他,回來跟我說,許大少爺手上全是血泡,一聲不吭。
我正在曬太陽,聽了只“嗯”了一聲。
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陳家屯這一年變了樣。
後山的荒坡成了國家的新礦區,屯子裡的人都有了活幹,蓋了新房。
那二十一個礦工湊錢,在屯子口給我修了一間小小的仙堂。
我沒讓他們立牌位。
我說,往後誰家有難處,來柴房門口喊一聲就行,香就不必燒了。
許家那三十個億的信託,我一分沒留。
一半給了那二十一個礦工和他們的家裡人,一半捐給了長白山腳下的孤兒院。
那筆錢是許家五代人給的香火,我拿它去護更多的人。
陳伯說我傻。
我說,我活了一千年,錢對我最沒用。
立夏那天,我躺在柴房的屋頂上曬太陽。
七條尾巴攤開來,在風裡晃來晃去。
斷掉的那兩條,根上已經冒出了新毛。
再過個百八十年,就又能長回來了。
我眯著眼睛,看山那邊的雲一朵一朵往東走。
一百年前,有人在雪窩裡給我磕了三個頭,我就替他護了五代人。
一百年後,他的子孫親手把我送出了門。
我不怨,也不悔。
狐狸這一輩子,認的是窩,不是誰家的門。
我挪窩了。
這一回,窩是我自己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