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他滿頭滿肩。
將近四年前那個雨夜,他也是這樣抱著這尊像,從渾水裡往岸上爬。
他把像放在廟門口的石階上,自己退到臺階底下,跪了下來。
“它該回家了。”
我看著那尊像。
額頭上的裂縫從眉心一直裂到下巴,紅紗早就褪成了粉色。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縫。
像,我收下了。
“江嶼川,回去吧。”
他跪在雪地裡,抬頭望著我懷裡的孩子。
隔著十幾級臺階,他看不清她的臉。
紅線斷了以後,這輩子,他都看不清了。
後來,江氏被幾個堂叔瓜分了,江家老宅也賣了。
江家族譜的最後一頁,老族長親手添了一行字:江嶼川,無後。
陸嘉在牢裡生了個兒子,抱回趙峰鄉下老家,交給他老孃養,跟著姓了趙。
婆婆在山腳租了間小屋,每天把上山的臺階掃一遍,掃到第三年冬天,再也沒起來。
江嶼川辦完她的喪事,一個人下了山。
聽說,他一輩子都沒再娶。
歲安三歲那年,跟著我在廟裡給人送子。
有個年輕媳婦跪在蒲團上哭,說結婚五年了,婆家天天罵她不下蛋。
歲安趴在供桌邊上,奶聲奶氣地問我。
“娘,她婆婆也會讓她跪著擦地嗎?”
我摸摸她的頭,把一根紅線輕輕系在那媳婦的手腕上。
“去吧,這回,挑個配得上孩子的爹。”
送了幾百年的孩子,江家三代,都是我送出去的。
只有懷裡這一個,我留給了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