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九個月後,山裡落了頭一場雪。
那天半夜,我在廟裡生下了一個女兒。
她落地的那一刻,滿山的雪停了,廟前那棵枯了三年的老槐樹,一夜之間抽出了新芽。
山下的人說,娘娘廟那晚亮了一整夜,跟白天似的。
天剛亮,婆婆來了。
她頭髮全白了,背也駝了,被劉媽攙著,跪在廟門外。
這九個月,她一天都沒斷過。
“聽說......生了?”
她的嗓子啞得厲害,眼睛一個勁兒往門裡瞟。
“是個丫頭。”
婆婆愣住了。
她盼了一輩子長孫,到頭來,盼來的是個丫頭。
她低下頭,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了又搓,眼淚一顆一顆砸進雪裡。
“丫頭好......丫頭好......”
“能讓我看一眼嗎?就一眼。”
我抱著孩子走到門口。
小丫頭裹在紅襁褓裡,閉著眼睡得正香,小嘴一嘬一嘬的。
婆婆伸出手,手指在半空裡抖了半天,又縮了回去。
“她叫什麼?”
“姜歲安。”
婆婆的嘴唇動了動,把那個“姜”字嚥了回去。
協議上那一行字,是她親口讓人加的。
她比誰都記得清楚。
江嶼川是揹著那尊像上山的。
江家祠堂那尊裂了臉的送子娘娘像,老宅掛牌賣掉之前,他親手從供桌上抱下來,用棉被裹了三層。
從山腳到廟門,九百九十九級臺階,他揹著它,一步一步往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