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格納的身影消失在側幕之後,赫爾還坐了一會兒。
周圍的人在陸續站起來活動身體,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整理筆記,有人朝出口的方向緩慢移動。
赫爾的手掌一直平放在膝蓋上,掌心的溫度從剛才連續不斷的掌聲中慢慢降下來了,現在只剩一層微涼的觸感。
他的腦子裡還在轉著韋格納最後那段關於“命運共同體”和“最後宣告”的話,每一個詞都在他的意識中反覆迴響。
赫爾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他穿過通道,走出會場大門,四月的風帶著施普雷河水的氣息撲在臉上,讓他的頭腦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快步穿過廣場,直接朝那間他已經住了兩個月的賓館走去。
赫爾的房間在三樓,朝東。
他進門之後沒有脫外套,直接走到桌前坐下,拉開抽屜取出電報稿紙,把鋼筆帽拔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他開始落筆。
“華盛頓。
赫爾急電。
共產國際大會今日閉幕。
韋格納做最後發言。核心內容摘要如下——一、關於美日英三國殘餘政權,德方明確表示談判視窗正在收窄,若相關政權不接受共產國際提出的政治改革基本原則,包括但不限於停止對內壓迫、撤除海外軍事據點、歸還侵略領土,則”將迎來不可避免的結果“。
原文措辭未使用宣戰字眼,但該表述與戰爭警告在政策邊界上已基本重合。
二、韋格納提出的新概念,表明德方主導的國際體系正從階段性革命向制度化整合過渡,這一轉型完成之後,剩餘資本主義國家的迴旋空間將歸零。
三、發言的語氣不是協商性的,在第二個核心問題上語氣相對溫和,在前半部分關於美日英的段落中語氣則更明確,更像是最終確認而非談判開場。”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寫好的幾行字,覺得還不夠,於是又在下面加了一段:
“個人判斷:
德國方面已完成戰略層面的內部整合,正在按照自己的節奏推進後續步驟。
我方在政治協商和對外外交方向上的行動速度遠遠落後於對方的時間表。
韋格納發言中提及“機會視窗不會永遠敞開”,結合冰島方向的持續戰備狀態,我判斷該視窗的實際關閉時間可能已不足數月。
建議決策層高度重視並儘快做出實質性回應。”
他簽了名,把電報紙摺好,走下樓梯交給了樓下的外交信使。
信使接過去的時候看了一眼封口的嚴密程度,沒有多問,把電報收進公文袋裡轉身走了。
赫爾站在賓館門廊裡看著信使的背影在四月的暮色中逐漸遠去,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華盛頓收到這封電報的時間是四月六日凌晨。
譯電被送進白宮的時候,羅斯福剛剛結束一場持續了將近三小時的國會協調會議。
他的肩膀在輪椅的靠背上靠著,頭微微後仰,眼睛閉著,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裡還攥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值班秘書在門口站了一下,像是猶豫要不要敲門,然後他還是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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