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這些煙吹散成薄薄的一層霧,飄浮在那些殘骸周圍,把鋼鐵扭曲的形狀和燒焦的履帶殘段模糊成一片灰濛濛的剪影。
步兵們開始清理戰場。
有人趴在一輛燒燬的美軍坦克旁邊檢查裡面是否還有活著的人,有人把散落的彈藥集中起來以防二次爆炸,有人蹲在彈坑邊緣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看著前方煙塵正在散去、那道口袋的出口正在慢慢合攏的方向。
格哈德從坦克上跳下來,靴子落在被履帶碾實的泥土上。
他走了幾步,站定,看著前方戰場。
通訊員跑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張從後方指揮所傳來的紙條。
格哈德展開看了一眼,上面是勞森的筆跡,筆鋒顯得有些粗獷:
“即可合攏口袋。柯林斯的主力被圍在麥克亨利堡至三號陣地之間的區域內。東線任務完成。接下來看你的裝甲部隊能不能把口子咬住三天。”
格哈德把紙條摺好放進上衣口袋。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重整隊形的灰色縱隊——坦克排成新的佇列,步兵在各自的位置上蹲著休息,有人從隨身的軍用水壺裡倒出涼水浸溼毛巾敷在脖子上。
整個戰場上沒有勝利後的喧譁,只有一種被高溫和硝煙填滿後剩下的安靜。
格哈德回到坦克旁邊,拍了拍車體側面的鋼板。那鋼板上有一道被美軍炮彈擦過留下的白色刮痕,像一條細小的閃電記號。
羅賓遜從炮塔裡探出頭來問他:“連長,我們追不追?”
格哈德搖頭。
“先不追。我們目前的任務是把口袋咬住。追出去,美軍還有預備隊和炮兵支援,得不償失。”
他爬回炮塔內,重新坐上座位,順手帶上艙蓋前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
太陽已經升到了正上方偏西一點的位置,日頭最烈的時候。
煙柱們還在升著,但比剛才細了一些、淡了一些。
遠方麥克亨利堡的方向傳來隱約的炮聲——是美軍在試圖用火炮支援被圍的部隊——但炮擊的方位很散亂,說明他們的觀察哨已經失去了對前線的清晰視線。
格哈德關上了艙蓋。車裡很熱,混合著機油、火藥和汗水的氣味,他伸手拍了拍羅賓遜的肩膀,朝著前方被圍困區域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保持警戒,”
他說,
“他們一定還會試著突圍的。到時候還是按剛剛的打法——讓他們衝到四百米以內,再打。”
羅賓遜點頭。
他重新把眼睛貼回瞄準鏡的目鏡上,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面。
坦克引擎的低沉轟鳴在車廂內形成持續的震顫,傳到座椅和裝甲板上,沿著脊椎一路向上,讓整個人都保持在一根微微振動的弦上。
外面的戰場上,美共的工兵開始在一些關鍵位置埋設反坦克地雷。
後勤卡車從後方運來彈藥和補給,停在坦克縱隊後方約五百米處的安全位置。
醫療隊抬著擔架穿過戰場的邊緣,在那些燃燒的殘骸之間尋找可能生還的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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