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進!保持前進!”
連排長在隊伍裡喊著。有幾個士兵猶豫著站起來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然後又是一輪掃射打過來,他們又趴了下去。後面的一個連看到前面趴成了一片,乾脆也原地停下來,有人開始找附近的彈坑和土包作為遮蔽,步槍擱在面前,偶爾朝前方打一兩槍,既不構成火力壓制,也看不出推進的意圖。
這輪“攻勢”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美共防線上的火力輸出一直在可控範圍內,但美軍始終沒有組織起像樣的滲透和突破。
米利肯在後方望遠鏡裡看著那片趴在地上不肯起來的美軍士兵,臉上的表情從焦急逐漸變成了一種近乎放棄的平靜。
他放下望遠鏡對旁邊的參謀說:
“讓他們撤回來吧。重新整隊。”
撤回的命令下達時,前排計程車兵動作倒是很快。不到十分鐘,所有人都從開闊地上回到了出發陣地,一個個鑽進散兵坑和臨時掩體裡,有人開始掏出乾糧和水壺吃東西,有人靠在揹包上閉了眼睛。
一個年輕列兵甚至從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平裝小說翻開了兩頁——剛翻開又覺得不太合適,合上了塞回去,但沒有重新抄起槍。
“操。”
米利肯身邊的參謀只說了這一個字。
右翼的第三師到六點半才真正發動了一次嘗試性的進攻。
一個營的兵力沿著河床向美共的側翼陣地靠近,在距離約四百米處遭遇了一輪迫擊炮覆蓋。
炮擊只持續了三分鐘,口徑不大,彈著點也偏了,但那個營的指揮官依然下令“暫停前進觀察敵情”,整支部隊又停在了河床中段的乾涸水道里。
有人涉水時濺起的泥點落在旁邊人的褲腿上,於是兩個人開始互相低聲抱怨,話題從今天的口糧一直轉到家鄉的天氣,完全沒有在進攻的感覺。
巴頓站在指揮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他面前的窗臺上放著一臺短波收音機,音量被調到了最低,裡面播著什麼節目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左手攥著窗臺邊緣,指節發白。身後那張作戰地圖上,代表第二師、第三師、第四師推進方向在他最後一次更新的位置之後幾乎沒有移動過。
巴頓鬆開了窗臺。轉身走回通訊臺的時候,所有的參謀都抬起了頭看他。
“再給米利肯發電報。”
他說,
“三十分鐘內,再發動一次攻擊。規模不限,但只要他手底下的部隊還在原地不動,他本人就不要再給我回電報了。”
他又停頓了幾秒。
“再給柯林斯發一封。告訴他,增援在路上了。讓他繼續堅持一下。”
晚七點四十分,河堤後方那片狹長地帶上方的天空已經暗下來了。
美共的照明彈每隔五六分鐘打一發,慘白的光照亮了那些蜷縮在散兵坑和土坎後面的身影、照亮了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擔架和上面蓋著軍毯的人、照亮了不遠處幾頂被炮彈撕破的帳篷,布料邊緣在風裡一掀一掀的。
美軍的彈藥已經不多了。
第一師後勤主任在下午五點的最後一次統計中已經把這個事實寫在了報告裡:
各團平均每支步槍剩下不到二十發子彈,輕機槍的彈鏈基本打空,迫擊炮的炮彈早就用完了,重機槍也只剩最後幾條彈帶。
他沒有把這個報告給柯林斯看,而是夾在自己那本破舊的記錄本裡,然後把紙頁撕下來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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