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大約十分鐘,那些灰色身影的方向忽然傳來了聲音——清晰、響亮透過擴音器傳過來的。
“美軍第一師計程車兵們——我們是美共東線部隊。
你們已經被完全包圍了。包圍圈正在收緊,你們的後援部隊在六公里之外無法突破我方的防線。
繼續抵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聲音停下來,等了幾秒,然後繼續。
“我方的條件是:
立即停止抵抗,放下武器,按指示有序到我方陣前來。
投降後,所有人員將得到人道待遇——有食物、有飲水、有醫療保障。
你們的傷員將被優先治療。
我方承諾,不虐待俘虜,這是最後一次喊話。請各位做出決定。”
喇叭聲停了。
那片玉米地恢復了夜晚的安靜,排水溝裡的那四十多人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語言。
過了大約二十秒,上士第一個站起來。他彎腰把腳邊那支步槍撿起來,卸下彈匣,然後讓槍口朝下、雙手舉著槍托,從排水溝裡走了出去。後面的人一個接一個跟著他站起來,動作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一整群人從溝裡湧出來、成行成列地走向那片玉米地。
他們走過田野的時候,玉米地邊緣有幾個灰色制服的人影迎了出來。一個人朝他們比了個手勢——往右邊走,那邊有臨時收容區——另一個人提著一隻鐵皮水壺走過來,遞給了走在最前面的上士。上士接過來喝了一口,燙的,是熱水。
他愣了一下,然後遞給了後面的人。
這一幕在包圍圈的各處幾乎是同時發生的。
有的地方投降是以連為單位——連長先走出來,然後是排長,然後是士兵,所有人排成一列縱隊把武器堆放在指定位置。
有的地方更亂一些,幾十個人同時從戰壕裡翻出來朝美共的陣地走去,手裡舉著臨時找來的白布條——襯衣撕的、毛巾扯的、還有一個人舉了一截白色包紮繃帶。
美共的喊話每隔二十分鐘重播一次,每一輪重播都讓更多還在猶豫的人做出了決定。
到晚上八點半的時候,河堤後方已經有超過兩千人放下了武器。
收容區的臨時篝火已經燃起來了,炊事車正在燒熱水和熱湯,醫療隊在篝火旁邊搭起了簡易帳篷,用從後方運來的藥品和繃帶處理美軍傷員的傷口。
幾個被俘的美軍軍醫甚至主動請求幫忙,美共的醫療官看了他們一眼就點了頭。
柯林斯一直坐在那間用木板和土袋搭成的掩體裡。
他沒有出去看那些投降的場景,但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喇叭聲、遠處的腳步聲、偶爾的交談聲和咳嗽聲,還有越來越稀少的槍聲,最後槍聲也停了。
他面前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已經被調到了最短,火焰只有指甲蓋那麼大,火光映在他臉上的時候只照亮了下半部分,眼眶以上全部隱在陰影裡。
他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從下午四點到現在,他保持這個姿勢大約已經四個小時——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微微彎著,目光落在桌面上一封沒有寫完的家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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