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調查組發自巴黎、里爾、柏林
(編者按)當法國總理克列孟梭在凡爾賽宮的鍍金大廳裡高談“歐洲文明”時,請隨我們的筆觸,走進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光鮮外表下的真實世界。
清晨五點的里爾,霧氣裹挾著煤煙籠罩著工人聚居的聖索沃爾區。
22歲的紡織女工讓娜·馬丁摸索著點亮油燈,往粗麻裙口袋裡塞進一塊隔夜的黑麵包。她必須趕在五點半汽笛鳴響前抵達杜邦紡織廠。
“我父親的名字刻在凡爾登的陣亡將士紀念碑上,”
讓娜在紡紗機的轟鳴聲中對我們說,
“巴黎的官員老爺們說我的父親他是為法蘭西的榮光犧牲。
但當我每天在粉塵裡工作12小時,週薪卻只夠支付閣樓租金和購買配給麵包時,我明白了——他只是為杜邦先生的新別墅和銀行家的股息犧牲。”
在讓娜工作的車間裡,空氣中漂浮的棉絮讓工人們常年咳嗽。午休時,女工們聚集在露天空地,就著冷水吞嚥麵包。
“這裡沒有食堂,下雨時就躲在機器下面吃飯。”
讓娜向記者展示了她腫脹的雙腳,
“每天站著工作十小時後,我的腳就像不屬於自己似的了。”
附錄
【資料實證】
法國紡織業平均日工作時間:11.5小時
女工週薪中位數:45法郎(僅相當於3公斤黃油)
工人聚居區嬰兒死亡率:12.3%(資料來源:法國衛生部1919年年報)
就在讓娜在里爾的紡紗機前忙碌時,德國魯爾區埃森市的安娜·舒爾茨正在“前進”機械廠的託兒所送別她三歲的兒子。
“八小時工作制讓我們有了新的生活,”
安娜指著廠區的紅磚建築群說,
“下班後我可以去工人夜校學習機械製圖,上週我還參加了生產計劃討論會。”
在工廠裡,工人委員會參與制定生產計劃,食堂提供熱騰騰的午餐,廠區診所免費為工人家屬看病。安娜的丈夫在去年工傷時,不僅全額領取治療費用,還獲得了工傷補助。
“最讓我感動的是,”
安娜說,
“當韋格納同志來廠裡視察時,他坐在我們中間吃同樣的黑麥麵包,認真記錄我們提出的每個建議。這才是一個屬於工人的國家。”
入夜後的巴黎上演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林蔭大道的豪華餐廳裡,穿著燕尾服的紳士們正在品嚐從殖民地運來的珍饈,而三公里外的聖安東尼區,工人們正在為明天的麵包排隊。
“自由?意味著選擇餓死方式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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