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南浦港外的野戰機場時,正是十一月二十四日下午兩點。
機輪觸地的一瞬間,整個機艙猛地顛了一下,弗朗克從淺睡中驚醒,腦袋磕在艙壁上,疼得他罵了一聲。
赫爾曼把臉從視窗移開,外面的世界從灰白色的混沌變成了一片清晰而陌生的土地——枯黃的蘆葦蕩,灰藍色的海面,遠處有起伏的丘陵,山脊上光禿禿的,只零星掛著幾棵歪斜的松樹。
跑道是碾壓過的土路,兩側停著十幾架同型號的Ju-52,機翼上都落了薄薄一層土。
地勤人員穿著臃腫的棉大衣在機群間穿梭,手裡揮著紅色的小旗子。
機艙門開啟的時候,冷風灌進來,比柏林幹,比柏林硬,帶著一股海腥味和燒焦的煤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赫爾曼第一個跳下飛機,靴子踩在凍硬的土面上,腳底一滑,穩住了。
弗朗克跟在後面,揹著傘包,槍橫在胸前,站定之後先環顧了一圈。
機場周圍的山頭上插著紅旗,遠遠的能看到朝鮮文字的標語橫幅被風吹得鼓起來。跑道邊停著一排卡車,車頭上綁著紅布條,引擎已經發動了,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
一個穿朝鮮人民軍灰色棉軍裝的年輕軍官小跑過來,肩膀上的肩章是上尉,臉凍得通紅,鼻尖上有一道細疤,說話時口音很重:
“德國同志!
歡迎來到朝鮮!
我是聯絡員金成浩,負責接應第三空降師。
請同志們按營為單位集結,卡車已經準備好了,先去南浦港的臨時駐地!”
赫爾曼拍了拍金成浩的肩膀:
“同志,辛苦了。
我們的人都在後面,大概一個團。
還有幾個架次在後面跟著。”
金成浩點頭,轉身朝後面喊了一嗓子朝鮮話,幾個穿同樣灰軍裝計程車兵跑過來,開始引導下飛機的傘兵們排隊上車。
赫爾曼注意到那些朝鮮士兵的衣服尚可,沒有過度的破舊,這證明朝鮮方面的同志們如今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了。
卡車沿著一條碎石路往南浦港方向開。路兩側是大片收割後的稻田,稻茬子從凍土裡冒出來,灰撲撲的一片。
偶爾有幾間低矮的農舍,白牆灰瓦,屋頂上壓著石塊防海風。
路過一個村子時,赫爾曼看到村口的木樁上綁著一面紅旗,旗子下面站著一個小孩,穿一件明顯偏大的軍大衣,手裡攥著一根木棍當哨兵。
小孩看見卡車經過,站得更直了,下巴抬得高高的。
赫爾曼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兩根,遞了一根給弗朗克。
弗朗克接過去,兩人用火柴點了,靠在車廂擋板上抽。煙味混在冷風裡,很快就散了。
到了南浦港的駐地,是幾排日本人留下的舊營房,水泥牆,鐵皮頂,窗戶上的玻璃一看就是新換的。
院子裡已經先到了一批人——蘇聯海軍步兵的官兵,穿深藍制服,裹著厚呢大衣,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堆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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