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賬戶餘額從二十萬變成了負數——他還欠經紀公司幾千美元的手續費和利息。
他把電話擱下,坐在套房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是那張貼滿了價格目標的紙。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紙從牆上揭下來,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
他回到沙發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雪茄。他點著了,吸了一口,把煙含在嘴裡,很久沒有吐出來。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但訊息傳得很快。
第二天,他常去的那家雪茄店打電話來說——“先生,您上個月的賬還沒結。”
第三天,五月花酒店的前臺經理來敲門,說——“首相先生,您的套房租金已經逾期兩週了。如果再不付,我們只能請您搬出去。”
丘吉爾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亂著,看著那個經理。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話——“給我三天時間。”
三天之內,丘吉爾搬出了五月花酒店。搬走的那天是個雨天,和他的心情很配。
他只有幾個箱子——幾件衣服,幾本書,一箱檔案,和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
他叫了一輛計程車,把箱子塞進後備箱,然後坐進後座。司機問去哪裡。
他說了一個地址——華盛頓西北區,一間舊公寓樓。
公寓是他讓助手找的,兩間臥室,沒有客廳,廚房和衛生間共用。
月租一百八十美元,他付了第一個月的,用的是助手借給他的錢。
他沒有一個人住。搬進公寓的還有五個人——他的兩個助手,一個原英國駐美大使館的武官,一個原海軍部的情報官,和一個原殖民地事務部的低階文員。
這五個人都曾經在渥太華跟著他幹過,渥太華覆滅之後跟著他跑到了美國。
他們有的在丘吉爾宴會上幫忙端過盤子,有的替他寫過演講稿,有的替他跟美國商人牽過線。
他們都沒有錢,都沒有工作,都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丘吉爾搬進公寓的那天晚上,他們圍坐在那個狹小的廚房裡,吃著從街角雜貨店買來的麵包和罐頭。
沒有人說話。麵包很硬,罐頭是冷的。
丘吉爾坐在角落裡的一把舊椅子上,把麵包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
吃完之後,他把盤子擱在膝蓋上,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在聽:
“我沒有錢了。你們都知道了。明天開始,這間公寓的房租我們要一起湊。
我算過了,六個人,每人每月三十美元,湊得出來。吃的另算。
你們如果誰想走,我不攔。但留下的,我們繼續幹。
幹什麼?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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