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未必人人認得“林海”,可“林府”二字,誰不知底細?這群自詡清雅、出身書香的貴介子弟,一聽說個商賈之子竟能登船赴會,頓時圍攏過來,伸長脖子,都想瞧瞧這位林公子究竟長什麼樣。
其實林海相貌並不算俊秀,五官硬朗,和當下時興的清瘦秀氣格格不入。可他身上那股子練出來的精悍氣,不動聲色地托住了這張臉,反倒顯得格外利落、耐看。
幾位名門閨秀聚在船舷邊,三三兩兩,壓著嗓子議論:
“這就是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林家大少?看著……倒沒傳言裡那麼不堪啊。”
“傻丫頭,中不中用,光看臉能看出個什麼來?我看你是春心蕩漾啦!”
“哎?你們快瞧……這位林公子腰上掛的是啥?”
不知誰先笑出聲,一群姑娘忽地掩袖輕笑,銀鈴似的,惹得滿船公子紛紛側目。她們這才矜持地用團扇半遮唇角,眼角彎彎,嬌俏得讓人挪不開眼。
林海見慣了前世濃妝堪比換臉的姑娘,心裡剛嘀咕一句“漂亮真是犯規”,話音還沒落,臉就僵住了。
等等……團扇?
他下意識按上腰間刀鞘。難不成……剛才那陣笑,是笑他這把刀?
環顧一圈,滿船人,就他一人佩刀。
小安在背後小聲嘟囔:“這下好了,沒成風流才子,倒成瘋癲莽夫了。”
林海斜睨他一眼,沒吭聲。
文會還沒開場,酒席還在擺佈。林海轉了一圈,連個熟人都沒撞見,索性抬腳往席位走:“不等人了,我先坐。”
這次文會邀了五六十號人,甲板上擺了六張桌,十人一席,每張椅子前都貼著紅紙,上面工整寫著主人姓名,好讓人對號入座。
林海沒多想,自覺從最遠那桌開始找……結果一眼掃過去,自己的名字赫然貼在主桌正中。
主桌?那是全場身份最硬、分量最重的一席。林海是商賈之後,家裡再有錢,在士族眼裡也不過是個“沾銅臭的”,哪輪得到坐這兒?要不是滿場就他一個“林海”,他真以為是弄錯了。
約莫半刻鐘後,岸上小廝揚聲報了幾句吉利話,大船緩緩離岸,滑進西湖夜色裡。
月正中天,等了許久的中秋文會,終於開場了。衣冠楚楚的才子佳人們按名帖落座,左右分席,舉止從容。
可剛坐定,就有人眼尖,一眼瞧見主桌上孤零零坐著的林海,登時愣住,隨即交頭接耳,目光刷刷往那邊扎。
說實話,林海這會兒心裡已經憋著一股火了。這群自詡清高的才子,嘴上不提,背地裡卻三三兩兩指指點點;同桌而坐,他主動搭話,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敷衍得連客氣都懶得裝。
媽的!
發現這幫人不動聲色地把他當空氣,林海也懶得再熱臉貼冷屁股。要不是船已離岸,他真想轉身就走。
“馬公子今日也賞光來了啊!”
“城主千金相邀,馬某豈敢不來?”
熟悉的聲音從遠處飄來。林海眉梢一動,回頭一看……果然是馬壽年,滿臉春風,被一群士子簇擁著,一路說笑往主桌這邊來,活像今晚的主角。
冤家路窄,這話真不假。馬壽年一眼就瞅見主桌角落裡的林海,腳步頓都沒頓,直接笑著迎上來:
“喲,這不是幽州富商的大公子,林海林大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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