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高手？稀罕，但不值得他駐足。真正叫他脊背一緊、目光釘死過去的，是那個收錢的瘦子。
那人把銀子在掌心顛了兩下，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燕赤霞卸了判官總捕的差事，這些年雲遊四方，誰找得到？天下就我莫風言，能掐準他的蹤跡！”
燕赤霞？
林海心頭猛地一撞，像被雷劈中。此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掉進了魔改版的白蛇世界……哪怕撞上畫皮妖石蕊夫人，也沒往聊齋上想。
可就在這個漏雨的草棚裡，一個靠嘴吃飯的瘦子，隨口一句話，把他從前信得死死的世界，砸得粉碎。
前世誰沒看過那部電影？誰沒聽過“寧採臣”“聶小倩”“燕赤霞”這幾個名字？
若沒猜錯……這大漢，就是夏侯。為爭“天下第一劍”之名滿世界找燕赤霞比武，輸了一次又一次，最後死在樹妖姥姥手下。
而遠在揚州的白雲大師……
該是第三部裡，和十方和尚一起唸經的老和尚！
線索一條條串起來，再想到自己懷裡揣著的那尊金佛……
難道，《倩女幽魂》三部裡的人，全擠到一塊兒來了？
不對……時間根本對不上。第三部裡的燕赤霞，分明是眼下前兩部的傳人，道行卡在通幽與渡滅之間；而蘭若寺那樹妖姥姥，至少也是畫皮妖魔石蕊夫人那一檔的貨色，更別提黑山老妖、國師法丈這等存在了。
國師法丈？
林海心頭一跳。那位國師本體是條蜈蚣，早年一直借如來金身遮掩真形……這些線索往一塊兒湊，莫非渡真師傅體內那隻，就是它？
照三部曲的脈絡推，眼下該是第一部剛掀開簾子，後兩部還在暗處蓄勢。
燕赤霞、寧採臣、聶小倩……一個個名字像走馬燈似的打腦中過。林海硬生生壓住那點躍躍欲試，最後目光頓在夏侯身上……半甲半衣，腰懸長刀，背影沉得像塊鐵。他沒再多看，轉身就走，步子穩，神色如常，直奔揚州。
若單為闖蕩遊歷，蘭若寺他非去不可。別的不提，光是聶小倩那一聲空谷迴響的嘆息，就值得跑一趟。
可如今不行。渡真師傅的事火燒眉毛，半刻拖不得。念頭一起便掐斷，腳底生風，只管趕路。
蘭若寺在郭北縣。他特意繞開北邊，一路向西，盡踩泥路彎道。
沒馬沒轎，全靠兩條腿，滋味實在不好受。雖有氣機護體，可那點氣還薄得很，真要拿來擋泥水，等於拿棉絮去攔刀……徒勞。
捱到天擦黑，才摸進一座小鎮。客棧冷清，夜裡投宿，掌櫃的連問都不問一句，反倒殷勤得很：
“客官來得巧！樓上還剩一間上房……阿紅，快帶客人上去洗漱用飯！”
林海渾身泥漿，鞋裡全是黃泥，黏著腳心發癢。掌櫃一開口，他二話不說放下碎銀，跟著小二上樓。
“小二，鎮上有賣馬的不？”
累歸累，明天的路不能含糊。再這麼走幾天，怕不是得拄拐討飯。
這客棧素來包攬雜事，只要給得起跑腿錢，沒辦不成的。而“付不起”仨字，壓根兒沒在林海字典裡。
小二是個機靈的，立馬拍胸脯：“咱鎮上的馬，十里八鄉都挑不出第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