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好晨起用完飯就去看馬，林海便倚在廊下等熱水。不多時，浴桶抬來，熱氣騰騰。他賞了小二幾文錢，揮手讓他下去。小二剛轉身，又遲疑著回頭：
“客官……您來郭北縣，不管辦啥事，入夜後千萬莫出門……尤其鎮外樹林裡那座蘭若……”
後頭半句林海沒聽清。他盯著那桶白霧繚繞的熱水，脊背卻猛地一涼。
他明明繞開了郭北縣方向，怎麼還是兜進了這地界？
難不成真有雙看不見的手，在背後一點點把人往坑裡推？
上輩子看小說，那些藏在幕後的老怪物，動動手指就能改命換運……莫非自己也撞上了？
他沉進浴桶，長吐一口氣，內視丹田……那柄誅仙劍胎靜靜蟄伏，劍氣精純凜冽，鋒芒未出，已似能劈開天地。
……操，管你是誰，老子一刀剁了！
翌日天光剛亮，林海扒完早飯，隨小二去看馬。泥路遠，顛簸狠，他沒挑高腿快馬，專挑敦實矮腳的……不搶眼，耐折騰，馱人趕路最踏實。
選完馬，順手買了把刀。先前在幽州官府置的十把，全留在老家鎮宅了。
本沒指望小鎮能有什麼好貨，誰知鐵匠鋪子裡一排刀架擺出來，林海眼皮直跳：刃口泛青，血槽暗紅，每把刀都浸過幾十條人命，煞氣衝得人眉心發燙。
他如今的修為，尋常兇兵早不入眼。掃了一圈，挑了鋪子裡最暴烈的一柄。
也不知是不是他挑刀時眼神太沉，小二從鋪子出來後話少了一半。林海懶得琢磨，結清銀錢，只說不回客棧了，翻身上馬就走。
出了鎮子沒多遠，路被林子堵死了。左右不見岔道，去揚州，非得穿林而過。
胯下矮腳馬一向溫順，此刻卻突然揚頸嘶鳴，四蹄刨地，耳朵朝前繃得筆直，渾身肌肉繃緊，像嗅到了什麼不該聞的東西。
林海一手按刀，一手輕撫馬頸，聲音不高，卻砸在地上：“師傅說過，大日東昇，萬邪退避……今兒，我就進去看看，樹妖姥姥到底有多橫！”
馬一聲長嘯，撒開蹄子衝進林子。林海伏低身子，隨著馬背起伏，兩旁樹影如墨潑過耳畔，飛速倒退。
越往裡走，天光越稀。頭頂枝杈虯結，密得不見一絲縫隙，陽光徹底被吞乾淨。林子裡潮得能擰出水，蟲豸窸窣爬行，土腥混著腐葉味鑽進鼻腔……活脫脫一片沒被踩過的老林子。
不知跑了多久，林海胯下那匹以耐力著稱的矮腳馬終於喘粗氣、步子發虛，他只得一勒韁繩，停馬駐足，皺眉掏出地圖細看。
按圖上標示，這片林子攏共就十里方圓。照理說，他策馬疾馳這麼久，哪怕沒衝出去，也早該看見林緣了……可眼下四面全是盤根錯節的老樹，枝幹虯曲纏繞，層層疊疊，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壓根不像有出口的樣子。
“想拖到天黑再收拾我？”
丹田裡劍胎躁動不安，嗡嗡震顫。林海掃視一圈，心念急轉，尋思破局之法。就在這時，林子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低語，像無數張嘴在暗處同時開合：
“又來個男的？模樣還挺俊！”
“小蝶姐姐，把他讓給我唄？”
“花痴！睜眼看看……這人氣血充盈、內息沉實，你搶去？怕是骨頭渣都不剩！”
聲音越聚越多，陰氣森森，白日里都讓人脊背發涼。林海耳根一動，警覺地左右掃視，心頭默唸：
“樹妖真夠狠，大白天就佈下困陣……絕不能等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