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真聽見,反倒輕輕笑了,抬眼望向天邊漸亮的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覺得我難過?看著一個振興佛門的機會從指縫裡溜走?”他頓了頓,搖頭一笑,“法海啊,你還是太嫩。”
“佛門衰落多久了?四百多年。
這四百年裡,多少高僧捨命奔走、燃燈續命?這尊金佛,在四百年光陰裡,連浪花都算不上……頂多是岸邊一粒沙。”
他轉過身,目光穩穩落在林海臉上,一字一頓:“佛門能撐到今天,靠的不是大乘佛法多厲害,而是……人還在。”
“法海,你就是這個人。”
許是今早林海那一劍劈開劍仙威勢的場面太震撼,渡真心裡那股執念忽然鬆動了:大乘佛法未必非得由他親手復興,眼前這個愣頭青弟子,倒像是更靠譜的火種。
林海聽著,鼻子發酸,心卻猛地一跳……
師傅,師姐那麼好看,弟子真不想剃度啊……最好還能一塊兒還俗,早上一起睜眼、一起吃碗熱粥……
當然,這話只敢在肚子裡翻騰。他對師姐那份敬重,從來不敢摻半點雜念。
渡真一手託著金佛,另一手重重按上林海肩膀,眼裡全是熱望:“往後,就看你了!”
“……弟子盡力。”
渡真咧嘴一笑:“那明兒送幾斤玉髓來。”
???
林海臉上的笑直接卡住:“師父,您要這麼多玉髓幹啥?”
渡真大師一臉老實巴交:“嗐,為師今年才九十多歲,筋骨還沒徹底鏽住。拿玉髓洗洗經脈,說不定還能再蹦躂幾年……”
……您剛還在那兒仰天長嘆、悲天憫人,轉頭就開始演上了吧?!
合著那番掏心窩子的話,全是為了讓我掏腰包?
這老和尚,套路比山門臺階還多……
正想著,一直沒吭聲的南宮忽然上前,朝渡真深深一禮:
“師父,弟子想回趟家,祭一祭母親。”
渡真望著她,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南宮的身世他略知一二……世家後宅爭鬥,本就腌臢,偏生她孃的對手不是人,是隻妖魔。凡人哪鬥得過?
他二話不說,轉身走到石蕊屍身後面,伸手咔嚓一聲擰下那顆猙獰頭顱,隨手往南宮面前一遞:
“喏,拿去拜。”
南宮盯著那滴著腥血的斷頸,眉心微蹙:“石蕊元神已逃,祭個頭,毫無意義。”
“也是。”渡真點點頭,目送她背影遠去,順手把那腦袋往身後一塞,嘀咕一句:
“這孩子,真不會接茬兒啊……”
“您塞我懷裡幹啥?!”林海嫌棄地一抖袖子。
剛想甩手扔掉,渡真慢悠悠來了一句:“你師姐,是提著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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