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舌頭都大了,眼睛卻亮得發賊,臉上堆著笑,活像只討食的貓兒。
南宮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眨眨眼:“啥符?”
林海急得比劃:“雷符啊!”
“雷……啥?”
“符!”
“符……啥?”
“……”
他猛地灌下一大口,不吭聲了。其實從城主府出來,他肚子裡還攢著一堆問號,可眼下南宮這副迷糊樣,再問也是白搭。
南宮愣了一會兒,靠在屋脊上吹著夜風,腦子慢慢清亮起來,話也斷斷續續地淌了出來。
林海向來不愛聽人講私事,可此刻星子低垂,月光灑在她側臉上,連她平日繃著的下頜線都軟了幾分……他竟就這麼靜下來,一句句聽進了心裡。
“小時候,外祖父跟我爹說:‘男兒三十當立業。’硬是砸了大比銀錢,把我們一家三口送去了幽州,讓我爹當上了城主。沒過幾年,爹忽然領回個女人,說是石蕊,身世可憐。”
“男人嘴上說‘可憐’,誰還不懂那意思?我娘出身大族,明理識體,起初對她處處照拂。”
“可日子久了,娘漸漸覺出不對勁……天再熱,她不出汗;事再忙,她不沾灰;磕碰再狠,她不流血;見誰都笑,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
“有下人說,半夜聽見她屋裡嗡嗡響,像幾百人在耳語,可推門進去,就她一個人。”
“接著幽州就出了命案……人心被活剜,死狀極慘。案子壓得爹喘不過氣,偏又查不到一點線索。”
“娘把疑心告訴爹,他非但不信,還當場翻了臉。娘沒法子,只好請了道觀一位老道士來看。”
“道士一眼認出石蕊是妖,可自己法力不夠,得回京都稟明師門。娘只能天天守在府裡,等,熬,一天比一天難捱。”
“第二天,娘房門口多了個木盒……開啟一看,是那道士的人頭,面目都扭曲了。”
“案子越積越多,爹越來越焦躁,動不動就衝娘發火,去石蕊那兒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最後,娘託人請來了渡真大師。可就連當時號稱‘幽州第一’的渡真,也沒能拿下她……幽州從此再沒挖心案,可他自己也落得重傷,被困金山島養傷,再沒露過面。”
“渡真一敗,石蕊才明白:想在人間安穩修行,就不能再明著取人心。她轉頭暗中煉屍妖,派它們遠赴外地替她下手。”
“自那以後,娘身子就垮了,常年咳血,病得脫了相。她知道是石蕊在動手腳。生下我時,她元氣耗盡,又硬撐幾年,終究……油盡燈枯。”
“臨嚥氣前,她把石蕊叫到床前,求她放過還是個孩子的我……”
“我小時候其實挺快活的。直到某天翻出孃的手札,又偷偷盯了石蕊幾次……我才確信,她真是妖。打那起,我就瘋了一樣練功,就為今天親手宰了她!”
林海聽得胸口發悶,喉頭有點發緊。一個小孩,突然發現那個溫柔端莊的後母竟是吃人的妖,日日相對,夜夜提防……光是想想,骨頭縫裡都滲涼氣。
“你是不是也在想……這次回城主府除她,我連師父都瞞著,怎麼就沒攔你跟著來?”
南宮深深吸了兩口氣,把情緒按住。之前林海腦瓜子裡早編好了七八種答案:師姐其實惦記我?師姐是真喜歡我?……
結果她下一句,直接把他那些小心思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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