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真要走啊？啥時候回來？讓小的跟著伺候唄？”小安一路小跑追在後頭，急得直搓手。他不知道石蕊夫人那些彎彎繞，只擔心少爺這一走，婚事黃了。
“有急事，非走不可……我爹怎麼樣了？”
林海惦記著父親的傷，問完一句還不踏實，轉身就打算親自去瞧一眼：“算了，我自個兒去看看。”
林清和養傷這些日子一直靜養，這會兒早睡下了。林海輕手輕腳走到床邊，只悄悄望了父親一眼……父子倆連話都沒說上，便只得作罷。他轉頭對小安低聲交代：
“待老爺醒了問起，你就回他，石蕊那事我已經擺平了。眼下有要緊事得出去一趟，很快回來，別讓他掛心。”
小安苦著臉跟在後頭直嘆氣：“我的少爺喲，您這一走，城主府那邊的婚約可怎麼算啊？”
林海已翻身上馬，深深撥出一口氣，韁繩一抖：“城主府？眼下怕是顧不上我這點小事了。小安，爹交給你照看，我一會兒就回！”
鞭子揚起，“啪”地一聲抽在馬臀上，駿馬長嘶，四蹄騰空，眨眼便衝進雨幕。小安追到棚口，雙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喊：
“少爺……路上平安吶！”
林海沒應聲，只揮鞭催馬，心裡卻不由浮起渡真師傅的模樣……那雙溫和又沉靜的眼睛，還有他臨終前攥著自己手腕時的力道。他咬緊牙關，默默發誓：“我一定把白雲大師帶回來見您！”
《畫皮》卷終。下卷，《倩女幽魂》！
秋雨連綿，一匹黑馬和主人蜷在漏風的草棚底下，望著泥水橫流的土路，乾著急。
“客官，您這馬一時半會兒是動不了啦！瞧您趕得急，不如干脆賣給我們？掌櫃說了，給您這個數！”
店小二湊近了，唾沫星子快濺到林海口邊，嘴皮子翻得飛快。
林海皺眉一揮手：“行了，先上碗熱茶、兩碗湯泡餅。這馬……”
黑馬靜靜臥在角落，鼻孔裡噴著白氣，左前蹄歪斜著，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在冷雨裡微微打顫。林海盯著看了幾眼，胸口發悶……這畜生跟他跑了幾日，夜裡他給它搭過草簾，餵過乾糧，甚至摸過它滾燙的額頭。若真賣給店裡，十有八九當場開膛破肚，燉成鍋肉。
眼下雖是秋收時節，可尋常人家一年也啃不上幾回葷腥。這馬少說七八百斤，宰了，夠一村子人吃半月。
他剛一提“馬”，小二立馬閉了嘴，掌櫃撥算盤的手也停了，兩人齊刷刷盯住他等下文。誰知林海頓了頓，口氣忽地一轉：
“這馬是塞外來的良種，千金難換。賣給你們？想都別想。這樣……我暫寄在這兒，過些日子來取。一天十兩，行不行？”
小二飛快瞄了掌櫃一眼，咧嘴一笑：“成！不過定錢得先交。”
這點波折，不過是路上隨手拂去的一粒灰。他從幽州出來才三天，仗著快馬硬是闖進了青州地界。雖只隔一洲，可進了青州，幾乎天天泡在雨裡泥裡，昨兒一個打滑，馬蹄當場扭斷。
他也想過御劍飛過去……可金山寺壓根沒教過像樣的輕功，南宮家那些禹步，說白了就是打架時兜圈子用的，哪能趕遠路？至於催動劍胎……算了，那速度根本收不住，萬一撞上人，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甩甩頭，低頭扒拉起眼前這碗素湯泡餅。野店飯菜簡陋，統共就這一樣主食，撒點辣子，吸溜一口，湯汁滾燙，麵餅筋道，寒雨天裡反倒吃得渾身舒坦。
吃飽抹嘴，銀子往桌上一撂，正要起身，隔壁傳來一陣爭執聲。他側耳一聽，順勢偏過頭……只見一個披甲戴刀的大漢，身形魁梧，半似軍中出身，半似江湖遊俠，正一邊掏錢，一邊瞪著面前那個乾瘦漢子：
“我醜話說前頭……你敢拿假訊息糊弄大爺，天涯海角，我也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
那漢子氣息沉厚，眼神銳利，偶爾精光一閃，顯然是先天境的好手。林海心裡一劃拉：這類人，這幾日見得多了。不投官府，也不入幫派，專靠接懸賞、捉逃犯、倒賣訊息吃飯，黑白兩道都沾點邊，說不上好壞，只認銀子和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