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笑著指明埋屍方位,又細細叮囑幾條禁忌,轉身出了驛站,直奔幽州城。
李全勝送走人,立馬搬了三條長凳,守在那片土包旁。果然,地面新翻過,一道黃符牢牢貼在中央,邊角微翹,像是鎮著什麼。
月光慘白,風一吹,涼意直往骨頭縫裡鑽。幾個徒弟雖有修為在身,仍忍不住縮肩搓手。
其中一個捧著燃到一半的貢香,盯著香頭將熄未熄,聲音發緊:“師……師兄,該……該澆了。”
李全勝應了聲“嗯”,拎起竹筒,圍著黃符緩緩倒了一圈……那血色濃稠暗紅,靜置半夜竟未凝,黏膩得像剛從活物身上淌出來的。
倒完,他一言不發坐回凳子,低頭翻起那半部刀譜。四周忽然更冷了,幾個徒弟牙齒磕碰的聲音,清晰可聞。
“師……師兄……你聽沒聽見……什麼動靜?”
“就算……就是……啊!”
那弟子話沒說完,猛地尖叫出聲。夜色裡這聲嘶喊又尖又利,劈得人耳膜一顫。
李全勝“啪”地合上手裡的書,環眼一掃四周……風不動、樹不搖、連蟲鳴都靜了,什麼異樣也沒有。他火氣騰地竄上來,厲聲道:
“廢物!你鬼叫什麼?!”
那弟子抖著手指向地上黃符,嘴唇直打哆嗦,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李全勝皺眉盯他一眼,心裡莫名一緊,順著那手指低頭看去……
月光冷冷潑在地上,本該寸草不生的荒土,不知何時竟從底下浮出一張女人的臉!
她仰面朝月,黃符正貼在靈臺穴上,半遮半掩,襯得那張臉既豔又冷,像畫裡剛勾完最後一筆的美人。
“那道士……是在養屍!”
李全勝喉頭一緊,涼氣直衝後腦。旁邊幾個徒弟早嚇白了臉,七嘴八舌勸他快走。可他攥著袖口,指節發白……那半部刀譜還沒看完呢!
最後他牙關一咬,嗓音沉得像砸進地裡的鐵釘:“你們回驛站,這兒我守著。”
徒弟們拗不過,真就全撤了。只留他一人蹲在原地,每過半個時辰,便從竹筒裡倒出溫熱的血,在那張臉周圍劃個圈。
日子一長,連他這先天境的身子骨,夜裡都開始泛陰寒,指尖發僵,呼吸帶霜。
等刀譜翻到最後一頁,他合上冊子,閉眼默了一遍招式……確實絕!平生所見,再無第二套刀法能壓它一頭。
可他左手垂在身側,軟塌塌的,是被林海親手廢掉的。
“就算練成了……就能贏他?”他喃喃自語,眼前又浮起武館那天……林海連劍都沒拔,只抬手一按,他就跪在了地上,骨頭縫裡都在發麻。
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是隔著山海,望都望不見頂。
他怒極,一拳砸上板凳,“咔嚓”一聲,木屑飛濺,一根斷刺狠狠扎進掌心。血珠滾落,滴在泥地上,竟不四散,反似被什麼牽著,一滴接一滴,緩緩淌向那張女人臉下的黑土……
李全勝盯著那血線,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暗得發燙。
……幽州,林府。
林海剛把新任城主拒赴花輝映鄂樓的事兒告訴老爺子,老爺子第一句不是問緣由,而是拍大腿:“那三百兩銀子啊!白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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