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有誰?不就是首富林家的林海公子嘛!”
“林公子真硬氣!”
李全勝額角青筋一跳,死死攥著拳頭,硬生生壓住轉身抽刀砍翻那兩個嚼舌根的官兵的衝動,大步往前走,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旁邊徒弟見狀,輕喊了聲“師傅”,他只擺擺手,一個字沒說。
他只想快點離開這地方……這讓他抬不起頭的地方。身上帶傷,卻咬著牙硬撐了三十里路,直到天邊泛黑,才在驛站落腳。
朝廷設驛站,本是為軍情急遞、官差歇腳換馬用的。可太平日子久了,這類官家地界也漸漸鬆了口子,慢慢就成了交錢就能住的地方,連商旅也能進來投宿。
李全勝師徒八人,囊中實在窘迫,只租了三間房;晚飯更簡單:兩碟素菜,八碗糙米飯。
也不知是不是心裡發虛,他總覺得那跑堂的小二端菜時,眼角眉梢都帶著一股子笑,不是善意,倒像看笑話。
“上酒!”
他突然一聲吼,震得桌上碗碟都顫了一下。身旁徒弟剛想勸……“師傅,咱們……”話沒出口,就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得耳朵嗡嗡響,踉蹌退了兩步,再不敢吱聲。
幾杯烈酒灌下去,後頸一陣發麻,他猛地回頭……果然,斜對角坐著個四十來歲的道人,穿一身洗得發灰的鶴氅,正不緊不慢地望著他,眼神清亮,穩如深潭。
怪了,剛才還心火直燒,一撞上這雙眼睛,胸口那團躁氣竟自己往下沉,像被冷水澆過似的。
高人!絕對是高人!
絕望裡忽地冒出一點光,李全勝心頭一熱,正要開口,那道人已含笑起身,踱步過來:
“貧道白鶴,略通醫理。這位壯士若信得過,容貧道瞧瞧傷處?”
“信!信!當然信!”
李全勝搶著應下,忍著疼扯開手臂上的紗布。可白鶴只掃了一眼,便輕輕搖頭:“傷你的人下手太絕……臂骨幾乎碾碎,拖下去怕是要截肢保命。貧道……也無力迴天。”
這話像冰水兜頭澆下。李全勝喉頭一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林海那張臉又浮出來,比刀尖還扎人。
白鶴卻話鋒一轉:“不過……貧道手裡有本《獨臂刀譜》,練法奇絕。壯士若肯習之,不僅境界不墜,戰力反倒能更上一層!”
武者踏入先天,靠的是氣血充盈、骨髓通達。一旦肢體殘損,氣血難續,根基極易動搖……年邁者因此暴斃床榻,早不算稀罕事。
胳膊治不好,但境界能保住?李全勝眼底一亮,忙不迭謝了又謝。可白鶴只遞來半部刀譜。
“道長,這……?”
白鶴聲音壓低:“壯士莫急。貧道眼下有樁事需你幫襯,事成之後,另半部,雙手奉上。”
“道長儘管吩咐!”
“昨夜貧道機緣巧合,收服一隻屍妖,現封在驛站外樹林地下。今夜貧道須赴幽州取些要緊物事,短則一夜即返……煩請壯士代為照看片刻。”
李全勝闖蕩江湖多年,鬼怪傳說聽過不少,臉上半分未變:“怎麼照看?”
“簡單。”白鶴遞過幾支竹筒,“子時起,每半個時辰,繞著地上黃符澆一圈這東西即可。”
李全勝盯著竹筒,沒伸手:“道長為何偏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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