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剛聽清那句話,身子猛地一僵,手裡的刀差點脫手落地。念頭還沒轉過來,那柄關刀彷彿被誰驟然掀開了封印……剎那間,無數聲音轟然湧出:有細若遊絲的呢喃,有震耳欲聾的雷音,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直往他腦子裡鑽!
……是生民願力!
近兩百年的香火願念,一股腦炸開。林海的意識像被捲進山洪的扁舟,隨時要翻、要散、要碎!
外頭看去,他模樣古怪極了:一手拄刀撐地,一手橫在胸前似攬長鬚,站姿竟與正殿裡那尊關公神像一模一樣!
石開泰心頭“咯噔”一沉,眼睛瞪得滾圓……這架勢,他太熟了!
石家多少先祖,就是栽在這一步上,再沒站起來!
可林公子壓根兒沒念咒、沒焚符、沒行儀軌啊?神力怎麼就自己撞上門來了?
他急得直跺腳,撲上去又推又拍,林海卻像塊石頭雕的,紋絲不動,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孫爺爺!快過來……!”石開泰嗓子都劈了叉,扯著脖子喊。
識海里,林海的念頭正被願力衝得七零八落。本以為撿著寶了,誰料是捧了顆燒紅的炭!
千鈞一髮,他猛地想起識海深處鎮著的那朵白蓮……劍胎連佛門至聖的白蓮都能壓住,這點願力,未必鎮不住!
念頭剛起,體內劍胎倏然鳴響,一聲清越劍吟直透神魂,霎時間蓋過了所有嘈雜願音!
機會!
林海咬緊牙關……不知怎的引動了這股力量,但既然已撕開一道口子,那就趁熱打鐵!
他手腕一翻,關刀倒轉,“咚”一聲狠砸進青磚縫裡,震得地面微顫。雙手結印,聲音低而穩,字字清晰:
“依日洗身,以月煉形;仙人扶起,玉女隨形;二十八宿,與我合形……青龍白虎,隊仗森靈;朱雀玄武,侍衛身形……急急如律令!”
最後一個“令”字出口,他右腳重重一頓!
這一腳,不是踢地,是點地氣……凡人之軀,硬生生在大地上釘下一道引神座標!
話音未落,忠義恆天殿裡毫無徵兆颳起一陣旋風,呼啦啦直撲前院!
孫老頭和石開泰只覺耳畔“噠噠噠”馬蹄聲由遠及近,似有神將策馬踏虛而來,眨眼便沒入林海周身,再無蹤影。
兩人全傻了眼,連呼吸都忘了,彼此對視一眼,滿眼都是驚駭……這哪是練功?分明是神明親自來敲門!
“這位林公子……真就這麼成了?”孫老頭一頭霧水。他不知道關刀裡藏著願力,只當林海練刀時心念純正,無意間與殿中關聖法相遙相呼應;後頭誦咒,又把正殿裡那位的性靈真意勾了出來……等於給那團亂撞的願力套上關公的殼子,這才算真正成形!也只有這樣,人才能借神力而不被神力吞掉。
石家人練的是春秋六十四斬,靠刀法磨心性,靠心性養神意,一步一磕頭,幾十年才敢試請神。林海呢?一盞茶工夫都沒用完,直接跳過練身、養心兩道坎,直抵神人合一的最後一關……這不是妖孽,是什麼?
“孫爺爺……他真能扛住?”石開泰盯著場中閉目靜立的林海,聲音發緊。
孫老頭緩緩搖頭:“凡人心馭神念,哪有那麼容易?石家當年多風光?就因一張請神符詔丟了,族裡半數人瘋的瘋、死的死……沒人壓得住那股神意。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他頓了頓,目光沉沉,“你以後,也得走這一遭。”
這話一齣,他自己先攥緊了拳頭。石家子弟倒在這關口上的,數都數不清。這些年他親眼看著一個個少年進去,再沒出來。要是連開泰也折在這兒……他這把老骨頭,怕是連埋人都找不著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