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靈道聲如洪鐘,字字清晰,城頭上下人人聽得真切。可林海恍若未聞,腳下不停,劍氣牽引著身形,在城牆上疾走如飛。他試過用劍尖刻經,發現太費神:粗了耗力,細了又怕弱了結界效力。乾脆棄劍不用,以身為筆……周身紅白劍氣交織成罡,貼著牆面奔走遊走,梵文隨步而生,一筆一劃,皆含佛威。
城內殘存的妖魔已被官兵剿殺乾淨。守城官湊近細看,只見林海所刻之處泛著淡淡金光。他不信邪,抓來一隻將死未死的妖物往那片牆擲去……
金膜一閃,憑空而起。牆上梵文似活了過來,字字生輝,溫潤卻不容褻瀆,那妖物尚未觸牆,便化作一縷青煙,消得乾乾淨淨。
守城官攥緊拳頭,眼中亮得驚人。他幾步搶到箭垛邊,踮腳張望,心口一跳:就這麼一會兒工夫,林海已在百米城牆上走完一圈,滿牆梵文層層疊疊,密而不亂,光暈流轉,儼然已成陣眼。
“師父,咱們真就這麼幹看著?”
身旁弟子按捺不住,王靈道卻慢悠悠搖頭,目光掃過下方一眾官兵的臉:“我出手一次,算是佛道之間切磋,說得過去。再插手阻他施法?那就不是爭道統,是攪局,是失格……我王靈道,能幹這蠢事?”
“可要是讓他成了……陛下欽點的機會……”
“沒有‘要是’。”他語氣篤定,“幽州城高牆厚,豈止眼前這點兒?徒弟,眼光放遠些。他氣機再足,想在這整面牆上布完大悲胎藏界,沒個三四日,休想收工。”
話音剛落,林海周身劍氣依舊凌厲,可吞吐之間,已沒了初時那股張揚銳氣。連不懂修行的兵卒都看得出來……他氣息,正在往下掉。
又一段百米掠過,牆上劍光仍在閃,可紅白二色不再並存,而是交替明滅:紅光一閃,白光繼起,再紅,再白……
王靈道眯起眼……氣力將竭,只能輪換調息。
事實確也如此。此時林海劍光已難覆全身,僅餘上半身尚在光暈之中,其餘地方,裸露的皮膚上汗珠密佈,指節泛白,握劍的手,正微微發顫。
林海終究還是撐不住了。
王靈道身邊的弟子們見狀,不約而同鬆了口氣……他們這點修為,在京都師門裡再熬三十年,也不過是打雜的命;可若搶下幽州道場,少說能省下三十年苦功。
這麼大的好處擺在眼前,誰還盼著林海真把大悲胎藏界畫完?一察覺他氣息持續下滑,有人乾脆開始掐指算他什麼時候會狼狽撤回來。
“二十息!頂多二十五息,這小子肯定扛不住!”
“我押五十息……他跟師父打得有來有回,底子比看著強。”
眾人正七嘴八舌議論著,忽聽一道清亮女聲劈開嘈雜:
“我賭他能把這整面城牆的陣法寫完!”
王靈道猛然回頭,瞳孔微縮,臉上掠過一絲驚疑……這聲音響起前,他竟半點沒察覺此人靠近!更讓他心頭髮緊的是:他竟看不透這女子的深淺!
他拱手作禮,語氣收斂了幾分:“在下玄真道王靈道,敢問姑娘師承何門?”
話音未落,那姑娘柳眉輕蹙,毫不客氣:“閉嘴。再囉嗦,我讓姐姐劈了你!”
王靈道抬手壓住身後弟子躁動的低語,賠著笑問:“敢問……姑娘的姐姐是?”
“南宮。”
“南宮……?”
“姓南,名宮。笨死了。”
王靈道一時語塞。
南綺容卻忽地一笑,轉身朝那幾個被她一句話震得心神不寧的弟子揚聲道:“二十息早過了……剛才押五十息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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