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片刻工夫,林海已在城牆上奔出百十米,劍氣揮灑,已成三百餘丈。兩種劍氣輪替催動,此刻也到了極限。
劍光倏然收束,他身形重新顯現在牆頭,胸口劇烈起伏,喘息粗重。三百米劍氣書符的消耗,遠超預想……可比起渡真和尚日日不休刻碑,到底輕鬆許多。
小安忙不迭給他扇風,一邊勸:“少爺,歇會兒吧!幽州城這麼大,哪是一天兩天能幹完的?”
話音未落,王靈道一行恰好踱步經過,朗聲笑道:“小師傅辛苦!你家小廝說得在理啊。不過貧道向來心繫蒼生,不忍見你獨力硬扛……方才已傳令下去:除你負責的南面城牆外,其餘三面,玄真道全包了!若南面這邊實在忙不過來,隨時招呼一聲,咱們同道中人,好說!”
“說完就走,沒見這兒正忙著?”
南綺容冷聲一截,王靈道臉色微沉,但瞥見林海氣力將竭的模樣,嘴角又浮起一抹得意,拂袖而去。
林海怔了怔,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比起這句,他更想問的是……王靈道為何見了南綺容,連句重話都不敢多說?
“今兒姐姐回城,我來接她回家吃飯。”
南綺容揹著手走近,忽然伸手,一把將林海從地上拽了起來,動作乾脆利落:“別怕。等我姐姐一到,你們倆聯手,進度甩他們十條街!”
林海無奈搖頭。劍氣行書大悲胎藏界的難度,比他預估的重得多;何況玄真道已動手,三面齊推,人多勢眾,個體再強也架不住堆量。待四面大陣一啟,上報朝廷論功行賞,頭功鐵定落在道門名下。
指尖傳來柔軟溫熱的觸感。南綺容似是看出他神色黯然,掌心用力攥了攥他的手:“我姐姐如今道行極深,你們倆聯手,穩贏那個道士!”
話未必準,可林海心頭卻莫名一鬆,只是想到老和尚託付的幽州道場,終究還是有些愧意。
忽然,南綺容眼睛一亮,朝著城下遠處脆生生喊了聲:“大姐……!”
林海脊背一凜,霍然轉身。目光如電,穿過人群,精準撞上鎮撫司隊伍裡剛剛歸來的南宮。
她剛從外地回來,素來明豔的臉上略帶倦色,青絲已長至耳畔。目光與林海隔空相接,眸中掠過一絲意外,轉瞬即逝。
南宮今日穿了身黑底官服,是鎮撫司的制式勁裝……襯得她身形纖細,可誰要是真覺得她柔弱,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和林海目光一碰,沒多停留,視線便落向城牆……三百米長的梵文經刻,密密排布在青磚之上。她唇角微揚,笑意淡卻篤定。
守城官員見鎮撫司隊伍回城,立馬扯開嗓子朝城門下方吆喝放行。號令一層層傳下去,幽州城那兩扇厚重鐵門,在幾十條漢子齊力推動下,緩緩啟開。
南宮端坐馬上沒動,只側頭對擦身而過的刀疤臉捕頭道:
“老秦,馬牽回去。”
老秦剛張嘴,一道刺眼白光猛地從馬背炸起!南宮整個人已化作流電騰空而起,噼啪聲炸得人脊背發緊,眨眼就落在南綺容身邊。
“姐姐累了吧?今晚就住繡樓吧!”
她笑著揉了揉妹妹頭髮,沒明說留不留。目光掃過林海那顆鋥亮的光頭,頓了頓。林海倒先開了口,語速飛快:“生活所迫,真·生活所迫……”
自打回幽州,但凡見著他這副模樣,十有八九要問一句。他早練出條件反射了……南綺容倒是頭一個沒問的。
林海轉頭看向南二。這姑娘平日靜得像塊玉,此刻卻攥著南宮胳膊,正低聲講剛才的事。
南宮跟渡真相處久,雖修的是道門攻法,立場卻站在佛家一邊。妹妹話裡帶著火氣,她一聽就明白……這城牆上的暗鬥,爭的不是字面意思,而是陣眼根基。她沒接話,默默走到箭垛邊,垂眸看著那些在夜色裡泛著微光的梵文刻痕:
“渡真師父的大悲胎藏界,得靠實打實的佛門修為撐著。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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