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愣神的工夫，林海的劍氣已如怒潮般將那老掌櫃裹了進去。大堂幾根承重梁“咯吱”呻吟，木屑紛飛，塵土撲簌簌往下掉，整棟樓開始打晃，眼看就要散架。
林海氣息未洩，劍勢翻湧不止……時而化刀劈斬，時而凝槍突刺，所過之處桌椅炸裂、樑柱崩斷，瓦片簌簌砸地，眨眼間，客棧只剩一片殘垣斷壁！
“燕大哥！”
林海邊攻邊吼。燕赤霞一聽就懂……這是要連根拔了這邪門地方！
他腳下一蹬，直撲櫃檯，一把拎起還在發抖的年輕人，頭也不回沖出門外。
轟隆一聲巨響，地皮都顫了三顫。那不知立了多少年的破店，在林海劍氣狂卷之下，塌得乾乾淨淨。煙塵騰起又落下，兩道身影先後躍出廢墟，穩穩落地，袖角還沾著未散的灰氣。
“解決了？”
燕赤霞把昏過去的年輕人輕輕放地上，扭頭問。林海卻盯著那堆瓦礫，沒吭聲……他自己也拿不準。
劍氣劈下去時，那陰魂確確實實碎成了渣，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可心頭那股怪異勁兒，始終壓不下去：它好像……殺不死。
馬車晃晃悠悠上了官道。沉默了好一陣，林海先開了口：
“燕大哥，你走南闖北見識廣，可聽說過白天顯形的陰魂？”
燕赤霞正仰頭灌酒，車廂外傳來嘩啦水聲。林海想起昨晚他倒地就鼾聲如雷的模樣，忍不住提醒：
“燕大哥，咱還得趕回幽州，路可不近……你這酒……”
“哎喲，林老弟放心！”燕赤霞哈哈一笑，酒氣都透著豪氣，“我燕赤霞天生就靠酒提神……酒越足，車越穩！哈哈哈！”
聽著那爽朗笑聲，林海心裡那點陰沉，不知不覺鬆開了些，也笑了：“有燕老哥這句話，我踏實了。”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小半個時辰，忽地猛一震，林海以為地動，剛睜眼想坐起，車廂卻猛地打了個滾……燕赤霞塞在裡頭的半車酒罈全砸碎了，酒水潑得滿地滿身，濃烈的酒氣直衝腦門，刺得人皺眉，更有幾股子烈酒順著衣襟淌進他胸腹的傷口裡，火辣辣地灼燒著，冷汗頓時冒了一背。
他並指如劍，朝面前廂板虛劃一道，再抬腳狠踹……破木四濺，人影騰空而起，直到躍出車尾才看清：馬車歪斜著栽進路邊深溝，前輪懸空，後輪陷進泥裡，車轅都撅斷了。
“燕赤霞！！！”
林海一手死死按住傷口，吼聲劈開夜風。溝底一堆碎木雜草底下，燕赤霞半邊身子埋著，臉朝天，鼾聲勻長，睡得比死豬還踏實。
說好喝得越醉，手越穩呢？
這一路到底誰護誰？簡直拿命在伺候祖宗！
馬車徹底廢了，輪子崩裂，酒水一滴不剩。林海扒拉出幾件乾爽衣裳、幾錠銀子，又彎腰把那灘爛泥似的燕赤霞拖上來，邊拽邊數落：“你倒睡得香，我這傷還沒結痂，倒先給你當騾子使喚……”
他拆了殘車，劍氣削下幾塊厚板，在平地上架起火堆，把燕赤霞往旁邊一扔，就地歇腳。
不是背不動，是真不想背……看他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兒，林海心頭堵得慌：合著我這病號，反倒成了燒火做飯、扛人拖屍的主事人？
真是……老不正經！
“哈哈哈！”
夜裡燕赤霞一醒，立刻活泛起來，哪還有半分羞臊？伸手就拍林海肩膀，力道十足，林海紋絲不動，他也不在意。
“林兄弟，你這烤兔子的手藝，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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