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這樣,他林海就是這場禍事的引子。
塔中雖未盡窺白龍全貌,可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絕非渡滅境能比……怕是連坐忘境的人仙,都要退半步。
不行,得去金山寺一趟,當面問渡真師傅。
林海起身就要走,剛聊了幾句的林清和眉梢微動,卻沒攔。兒子有志向、有擔待,做老子的當然支援;只是眼看他轉身出門,喉頭一緊,到底還是沒忍住:
“剛回幽州就往外跑?不去看看你綺容妹妹?”
“手頭有點急事,爭取晚飯前回來。”
“讓小安跟著去吧。這小子這半個月沒閒著,你留下的那幾套功夫,他練得勤,幫了不少忙。”
林海笑著應下,順口說了句“中飯不用等我”,抬腳就出了門。林清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門框外,繃了一早的臉才鬆下來,搖頭低笑:
“唉,真是老了,心軟得藏都藏不住。”
隔了幾天不見,小安見了林海,照樣撲上來咧嘴笑,一點不見生分。從小跟在少爺身邊跑腿辦事,主僕倆早不是上下之分,是實打實的親信。
“少爺!您上哪兒?小的給您備車!”
瞧著小安那張熱絡的臉,林海心頭忽然一晃……剛穿來那會兒,不就是這小子駕著馬車,載他在幽州城裡滿街亂竄?逛青樓……咳,咳,還有別的雜事,小安從沒多嘴一句,更沒往老爺那兒遞過半個字。
本來林海打算直接御劍過去,可轉念一想:如今幽州城風聲鶴唳,衙門焦頭爛額,人手全抽去查案抓鬼,萬一他御劍飛過被當成可疑妖修當場拿下,豈不是自投羅網?他林某人自己幾斤幾兩清楚得很……真被拉去前線斬妖,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抬進金山寺配享香火。
於是還是上了那輛兩人一起顛簸過無數趟的老馬車。小安甩鞭駕車,邊走邊嘮:
“少爺,您這頭髮誰給您理的?瞅著比從前還精神!”
“喜歡?回頭讓渡真師傅也給你剃個光頭,再燙幾顆香疤,保準佛氣十足。”
“使不得使不得!”小安連連擺手,“小的覺得,有頭髮的時候,才算真俊……”
馬車停在西湖邊一條長街上,再往前擠不動了……整條湖堤全是拖家帶口來避難的百姓,老幼相扶,席地而臥,車輪根本碾不進去。
“現在幽州城裡都傳開了,說金山寺的渡真大師是羅漢轉世,西湖一帶有佛光罩著,安全!沒錢買鎮物的,全把老人孩子往這兒送。少爺您別看岸上人多,島上更擠……聽說山門前跪著一群不肯走的,非要拜師,都快把門檻磕禿嚕皮了!”
古來最重香火傳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老百姓不到山窮水盡,誰願剃度出家?可見那些鬼祟之事,已把人逼到了活不下去的份上。
“官府就沒人管管?這麼扎堆,遲早要出亂子。”
“管?怎麼管!”小安苦笑,“前兩天我還撞見梁大人,眼窩發青、血絲密佈,瘦得下巴都尖了。幽州城還算好的,底下鄉鎮更糟……聽說好幾個捕快追查詭案時沒了,屍首都沒找全……”
林海皺著眉沒說話。小安以為他嫌人多礙事,拍拍胸口笑道:“少爺,要不我背您過去?”
自從下定決心修行,得了林海指點,又靠玉髓強行拔高根基,小安如今已是穩穩的先天頂峰,揹著個人踏水過湖,輕而易舉。
林海卻一把攥住他衣領,眼底帶笑:“背?太慢。少爺帶你試試……飛的。”
話音未落,一道熾白劍光自他周身炸開,裹住兩人,倏然騰空,化作一線流光,直射金山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