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百姓只覺眼前一花，似有白影掠過，再定睛，風過湖面，空蕩如初。
從離地到落地，不過一息之間……兩人已立於金山寺山門之內。
林海剛鬆手放下小安，四周殿宇廂房裡便猛地衝出數十道身影，氣息駁雜卻不弱，十有八九跨過了先天門檻。為首是個精悍軍漢，肩窄腰勁，背上並排插著三柄長刀，腰間纏著軟鞭，一身氣血翻湧，軍煞氣混著殺意撲面而來，目光如刀，死死釘在林海臉上。
“這是渡真大師清修的地方，你什麼人？沒通報就闖進來，擾了法師靜修？”
那名軍官眉頭一皺，語氣不善。林海聽著這聲調，心頭一動……有點耳熟。他立刻朝四周官府高手抱拳一拱，朗聲道：
“在下林海，是渡真大師的關門弟子，剛從外地遊歷回來，正要拜見師父……”
“法海！你回來了？哎喲……想通了？真要跟我一起侍奉佛祖了？佛祖開眼啊！”
話還沒說完，渡真已掀簾而出。目光掃到林海鋥亮的腦門，先是一怔，隨即眼睛都亮了，臉上堆滿喜色。沒人比他更清楚這徒弟有多抗拒剃度……從前連香爐邊站久點都要皺眉，如今自己把頭髮剃得乾乾淨淨，光溜溜地站在門口……這不是頓悟是什麼？
……
………
誤會解開後，那精瘦軍官一揮手，手下盡數退下。林海懶得跟師父掰扯出不出家的事兒，上前兩步，鄭重向軍官見禮。三人並肩而入，小安也默默跟在後面，一道進了正堂議事。
剛跨過門檻，林海就瞧見滿屋高聳的石碑，密密麻麻刻著梵文。渡真兩手全是灰白石粉，指節粗厚，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活兒。
“你路上該也看見了……各地邪祟冒頭，官府人手緊得轉不過身。老僧打算在幽州全境佈下‘大悲胎藏界’，再集中力量，把盤踞的妖魔清一遍。斬草除根，總好過殺了一茬又冒一茬。左大人帶的人，就是來幫這個忙的。”
要在整個幽州佈下胎藏界，那是樁耗時耗力的大事。渡真一邊說，手裡石鑿子也沒停，叮叮噹噹敲著面前那塊碑，動作熟極而流，一看就刻了有些日子了。
“這位是朝廷左千戶。法海，你是老僧最得意的弟子，往後亂局只會更險，少不了並肩上陣……先認個臉，心裡有個數。”
渡真頭也不回地介紹著。林海忍不住多看了那軍官兩眼，心道：“原來他就是倩女世界裡那位左千戶？果然是條硬漢，氣宇沉穩，眼神透著股子狠勁兒！”
電影裡他單刀劈了蜈蚣精手下那員悍將，一身正氣壓得邪祟不敢近身。林海素來敬重這樣的人，當即拱手，坦蕩笑道：“左千戶，久仰。”
“法海師傅年紀輕輕，已能出入青冥，左某不過一介武夫，實在佩服。渡真大師後繼有人，真是福分！”
“啊……這個嘛……哈哈，還好還好。”
林海乾笑兩聲，順勢拉過渡真，湊近低聲問：“師父，雷峰塔……您還知道多少？”
“雷峰塔？”渡真一頓，抹了把掌心石粉，“那是百年前仙神尚在人間時，佛祖親賜的法器，原名‘十八浮屠’。後來妖鬼破界而入，天界自顧不暇，駐世仙神陸續返天。我寺祖師持此浮屠，鎮壓妖神白龍於西湖之下……自此，浮屠化塔，永鎮一方。可佛門也因此遭妖鬼圍攻，幾近斷了傳承，兩邊都傷得不輕。你問它做什麼？”
林海迎著師父灼灼的目光，硬著頭皮開口：“前幾日我修成法相，元神誤入雷峰塔，在底下九層，見到了白龍的元神內丹，還有個老僧……自稱慧能禪師。”
“哐當！”
石鑿子掉在地上，渡真卻像沒聽見，一把攥住林海衣襟，手勁大得嚇人，眼睛瞪得發亮，活像看見金磚的財主：“祖師跟你說話沒？《大至勢地藏本願經》傳你沒？反五行生滅掌補全沒？還有沒有別的……”
……說實話，當時慧能說要收我當徒弟，我轉身就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