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你這老和尚!
本打算進城放出妖神大人後,再慢慢收拾這禿驢。可仇人照面,哪還講什麼先後?渡真當年鎮壓之仇,刻骨銘心……若非妖神垂憐,它這輩子就得在十八浮屠塔底啃磚吃灰!今日撞上,絕不能放他囫圇離開!
它當即甩開周遭那些氣血旺盛的官兵,粗硬如鐵的巨尾橫掃而出,“啪!啪!”幾聲悶響,不知抽飛多少活人。
血漿迸濺,潑灑長街,像一幅幅猝不及防潑下的猩紅水墨,觸目驚心。
幾乎同一瞬,白雲與燕赤霞也衝破蟲潮,雙雙掠至渡真身側。三人並肩而立,各自亮出壓箱底的手段,直指那癲狂暴戾的大蜈蚣。
可那畜生只冷冷盯著渡真……此人面色平靜無波,身後羅漢法相金光流轉,人與法相似已渾然一體。它龐大的妖軀猛地撕裂空氣,音爆炸響,悍然撞來!
……
……
鎮府司的人護著林海往後撤。梁大人一手死死按住他腹部那道猙獰血洞,溫熱的血不斷從指縫裡湧出來,手心黏膩,心也一點點往下墜。
尋常人挨這一下,早該斷氣了。林海能撐到現在,全憑修為硬扛。可就算請來名醫,能不能活下來,仍是五五之數。
“林兄弟!撐住啊!渡真長老親自出手了,什麼妖孽鎮不住?你給我挺直腰桿兒!回頭長老見你不醒,頭一個拿我問罪!”
梁大人邊跑邊扯下官袍一角,狠狠堵住傷口。見林海臉色白得像紙,冷汗浸透鬢角,卻還在擔架上頻頻扭頭,死死盯著遠處塵煙翻滾的戰場,他鼻子一酸,喉頭哽得發緊。
“梁老哥……怕是守不住了……快……讓百姓逃命吧……”
“胡扯!這麼多高人在這兒,幽州城還能塌了不成?!”
話音未落……
“轟!”一聲巨響,白雲渾身金光碎裂,整個人撞穿城門,眨眼就被蜂擁而上的蟲潮吞沒。
梁大人張著嘴,半句罵娘卡在喉嚨裡,抬手“咚”地一拳砸在大腿上,沒再吭聲。
三人中,白雲原是最強的一個,境界比渡真還略高一線。可上回跟著林海修大乘佛法,被人暗算,修為跌得厲害,反倒成了第一個倒下的。
林海自己就是修行人,又跟這大蜈蚣交過手,心裡門兒清……白雲那一撞,不用看,他也知道是徹底敗了。
他仰在擔架上,長長吁了口氣。失血太多,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跳,意識像斷線風箏,隨時要飄走。
梁大人一直盯著他臉色,見他眼皮直打架,心口一揪,立馬吼道:
“林兄弟!這會兒可不許犯迷糊!老哥知道你疼得鑽心,但你千萬不能閉眼!最起碼……最起碼也得撐到家,讓你爹瞧一眼啊!”
連日奔忙、生死相托,此刻一股腦兒全湧上來。梁大人抬頭掃了一圈,身邊兄弟少了近三分之一,眼眶通紅,鼻尖發酸,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
“這鬼世道……怎麼就容不下人好好活著呢?!”
林海耳中聲音漸漸模糊,像隔著一層厚棉絮。遠處氣勁對撞的轟鳴、妖軀砸地的震動、梁大人嘶啞的喊叫……全都變得飄忽遙遠,不真切起來。
普度慈航那一擊,比他預想的狠得多。加上之前跟五通交手留下的舊傷還沒好利索,現在連繃緊肌肉、夾住血管止血的力氣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