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有些壓抑的車廂裡，頓時鬨笑出聲。
笑聲還沒散盡，一個渾身是血的百姓猛地撲上來，死死攥住車轅，聲音嘶啞：“仙人！求您救救我們！後面……後面那些蟲子在殺人啊！”
可小安剛結劍胎，先天境界撐死也就勉強催動一次誅仙劍氣，之後得緩上好一陣。能把他自己和林清和從絕境裡拽出來，已是拼盡全力。再多的人命，他真顧不過來。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方才那一劍的威勢人人都看見了。轉眼間，哭嚎求救的百姓越聚越多，像潮水般湧來，雙手死死扒住馬車，有的甚至攀上車輪，只盼沾點“仙氣”活命。沒人想後果……馬車晃得厲害，四匹域外良駒步子越來越沉，蹄聲發滯。
小安急步上前想解釋，可人聲鼎沸，他喊破喉嚨也沒人聽清。就算聽見了，也沒人在乎。
“小安。”林清和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如鐵，“取刀，剁手。”
小安一愣，猛地回頭，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老爺？”
“亂世不用重典，死的就是所有人。”林清和目光掃過那些青筋暴起、面目扭曲的手臂，他們拽得越狠，臉越漲得紫紅，像從地底爬出來的索命厲鬼，“我兒為守幽州城，不圖名利，拼到這份上。若還拖泥帶水、心軟遲疑，最後不過是陪他們一道，變成蟲妖肚裡的爛肉！”
他頓了頓，盯著小安：“我被困時，尚有赴死之念。這些人？與我何干。你若下不了手，我來。”
“不用！”
小安胸膛起伏劇烈，轉身從車廂壁抽出一把連鞘長刀，抱拳朝林清和與林海一禮，嗓音低沉卻清楚：“小人明白。”
林海靜靜看著他轉身，一步、兩步，踏向那群跪哭哀求的百姓。腳步很沉，像踩在自己心上。
他早就不剩多少力氣了。北門那一戰，為攔普度慈航，他手段用盡，若非兩位故人及時趕到，墳頭草都該冒尖了。如今油盡燈枯，別說救人，能不能活著出幽州，他自己都沒底。
憑什麼走到這一步……？
“鏘……！”
刀出鞘，寒光劈開空氣。小安高舉長刀，刀尖直指那個最先撲上來的漢子。那人認得他，平日還跟林府做過幾筆布料生意，此刻又驚又怒又怕，嘶聲吼道：
“姓林的！你敢砍？！”
……大家不過都想活命罷了，哪來的“敢不敢”？
小安沒應聲，嘴唇繃成一條線，眼裡泛起一層薄霧，可握刀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刀光落下！
就在刀鋒將落未落之際……
“轟！轟！”
街道兩側接連爆響！原來連日潛伏在城門暗處的詭怪，竟趁亂殺出，與蟲妖前後夾擊，把通向城南關口的路，徹底堵死了。
前有攔路虎，後有追命蟲。
小安那一刀受聲浪震盪，偏了半寸。“咚”一聲悶響，刀刃劈進車轅木縫，木屑迸濺。雪亮的刀鋒堪堪擦過那人手指，映出他慘白失神的臉。他怔怔望著刀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忽然仰天嘶吼：
“林家不管我們死活……搶馬！快跑啊！”
一句話，像火星濺進乾柴堆。
剛才還只會哭求的百姓，瞬間紅了眼，撲咬撕扯，瘋了一樣往車上攀。小安雖有先天氣息護體，這群人翻不出大浪，可林海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喘不上氣。
反倒是林清和，面無波瀾，彷彿早料到如此。他側頭看向林海，語氣平淡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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