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小安才發覺這位不請自來的“同門”,忙不迭按劍落地。
狐妖沒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脊背發僵,渾身寒毛倒豎。
人間何時冒出這等人物?不過幽州南陲一座荒僻小村,連野豬都難得露面,偏叫它撞上這麼一座活山嶽!
它正欲哭無淚,眼前橫亙一杆雪白禪杖,如天柱般截斷所有去路。杖身無怒目金剛之相,法海只是靜靜立著,可那鋪天蓋地的威壓已似千鈞海嘯拍岸而來——他指尖稍動,狐妖便覺五臟六腑都要被碾作齏粉。
“我問你,為何屠盡全村?”
法海聲冷如鐵,心底卻盼著它點頭認下,好將南宮二字徹底剔出疑雲。
白狐聞言,後腿一軟重重跪倒,連連磕頭,狹長狐吻開合,吐出嬌軟哀求人語:
“聖僧饒命!小妖才修三百載,喉骨剛化,連人形都凝不穩,哪敢殺百戶滿門?更沒那膽子啊!”
句句在理。法海目光一沉:“既非你所為,為何滯留此地?身上血跡又怎解釋?”
“聖僧明察!小妖原是亂葬崗裡的野狐,前些日子產下六崽。冬荒食絕,尋遍山坳也覓不到果腹之物——小妖餓得住,崽子們卻熬不住啊!後來偶然撞見村裡人盡數暴斃,屍身尚溫……”
“常言道,人乃萬物靈長。縱是死後,心肝脾肺腎裡仍蘊著精純生氣。小妖只得剖開取食,餵養那幾只嗷嗷待哺的幼崽。”
“那些村民,究竟是誰下的毒手?”
“回聖僧……小妖道行低微,不敢近前窺探,只遠遠瞧見一個白衣女子,貌美如畫。”
時間對得上,可法海腦中卻一片混沌——白龍為何要血洗此村?
“你以人髒飼子,看似救命,實則引它們墮入魔道。將來血食成癮,再難回頭,終將招致天誅。”
白狐一聽,伏地叩首如搗蒜,哀求法海施以援手。
“法安師弟,你參習**乘佛法已久,不如趁此機會,印證一番所學?”
小安身子一顫,耳根瞬間燒紅:“我不成……背不全……”
兩人你推我讓,小安分明一身筋骨只為劍而生,對這些經咒梵音,向來敬謝不敏。
就在此時,一直蹲在旁側、被二人忽略許久的小徒弟能忍,忽然挺直腰板,脆生生喊道:
“師傅!弟子會背!”
見能忍如此伶俐,法海眉宇微展,含笑點頭:“那就由你來。”
深山古墓幽寂無人,三人循跡而至。三尾白狐悉心照料的六隻雪狐幼崽蜷在石龕裡,眼瞼未啟,卻因連日飲啖血食,一聞人聲便嘶聲咆哮,爪牙森然。
“再喂幾日,真要養出一窩噬人的兇祟了!”
法海目光掃過幼狐,白狐慌忙伏地,雙爪疊於額前,不住叩拜。
法海朝能忍頷首示意,可以開始了。那少年僧人本想咧嘴一笑,可一見法海眉宇沉凝、眾人神色肅然,笑意便被硬生生壓了回去。他正了正僧袍,繃緊下頜,緩步走到幾隻幼崽跟前,清了清嗓子,朗聲誦起經文,字字如鍾,直往那些躁動不安的凶煞之氣裡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