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淵乘運輸機到了東京灣。
藤宮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他站在一處廢棄的貨運碼頭上，海風把他風衣下襬吹得翻飛，像一面黑色的旗。
林淵走近，發現他腳邊堆著幾塊打撈上來的東西，鏽跡斑斑的金屬桶，破破爛爛的塑膠布，還有幾根看不出原型的管道，全都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就這些？”林淵問。
“你看看海面。”藤宮沒回頭。
林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碼頭的海面上漂著一層油膜，在陽光下泛出彩色的光。
油膜不算厚，但面積很大，從岸邊一直延伸到百米開外，像給海面貼了張噁心的貼紙。幾隻死魚翻著肚皮浮在邊緣，魚眼渾濁，像死了很久。
“上週還沒有。”林淵皺眉。
“上週沒有的東西多了。”藤宮冷笑一聲，彎腰撿起一個金屬桶，扔到林淵腳邊。桶身已經變形了，上面還貼著半張中文標籤，林淵認出來，是工業用酸劑。
“有人在夜裡往海里倒廢料，而且不是一次兩次。”
藤宮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白天做做環保樣子，晚上就偷排。人類就這點本事。”
林淵沒有急著辯解。他知道藤宮正在氣頭上，而且這片海確實被汙染了。
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不協調感，他開啟天空感知去觸，果然在海風裡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那絲波動太熟悉了，和雷光獸、天界、美扎德出現前一模一樣，只是更輕、更隱蔽，像一根頭髮絲那麼細的引線，正一點點纏住藤宮的情緒。
“藤宮，你相不相信我？”林淵忽然問。
藤宮轉頭看他，眼神冷中帶著譏諷：“怎麼，你要說這是破滅招來體乾的？”
“這些廢料是人倒的，我不否認。”林淵指了指海面的油膜，“但你的憤怒，有一半不是來自這些東西。有人在把你的火氣往上澆。
你冷靜想想，以前你看到這些，會想見我嗎？不會。你會一個人解決，然後再也不理我。可這次你把我叫來了，而且用那種隨時要動手的語氣跟我說話。”
藤宮的眼神微微一變。他抬頭看著林淵，像要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海風把油膜的氣味吹過來，嗆得人發暈。
“你被影響了。”林淵上前一步，“佐格最擅長的就是精神干擾。它知道我們三個開始聯手，所以就從你下手。
因為你本來就不信人類，這是最大的縫隙。
它只要把你的憤怒放大一點點，你就會自己推開我們。”
藤宮沉默著，沒有反駁。他慢慢轉頭，看向那片被汙染的海面。海風鼓動他的衣襬，他的表情從憤怒轉成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
“我剛才確實想動手。”藤宮低聲說，“想用海流把整個工業區捲進海里。這種念頭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次，像是我自己的，又不像。”
“所以它很危險。”林淵說，“它能讓你覺得那些瘋狂的想法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藤宮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藍色已經平靜了許多。
他抬起手，在胸前捏了個什麼手勢，海面輕輕一震，油膜像被無形的力量推著，緩緩朝岸邊聚攏，最終縮成一小團，被他掌心迸出的藍光分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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