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衝進雲層時，佐格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灰白色的泥漿狀身體收攏、凝聚、重塑，在海天之間化作一個高達七十餘米的巨大人形。
它通體銀白，面容模糊而柔和，像廟宇裡的神像被水汽暈開了五官。
背後展開十二片淡金色的光羽，不是翅膀，更像一扇扇緩緩轉動的光輪。整片雲層被它的光照亮，安詳得讓人想哭。
“天使。”林淵第一反應就是這個詞。
佐格懸浮在那裡，既沒有攻擊，也沒有逃。
它只是靜靜地俯視著蓋亞和阿古茹，像俯瞰兩隻迷途的羔羊。
空氣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寧靜，連林淵都感覺自己的敵意在迅速消退，像被一雙手輕輕抽走了。
“別聽它說話。”林淵用念話對蓋亞和阿古茹喊道。
但太遲了。
佐格的聲音已經灌進了每個人的腦海。那聲音不大，卻像直接貼著靈魂說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你們為何而戰？
為了那些互相殘殺、汙染天空、毒害海洋的人類嗎？你們是地球的意志，為何要保護地球的寄生蟲？”
蓋亞渾身一震。林淵能看見我夢的意識明顯動搖了。這段時間積累的疲憊、對人類的矛盾情緒、對未來的迷茫，在這一瞬間全部被翻了出來，放大數倍。
“不是的，人類還有……”我夢的聲音很吃力，像在和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角力。
“人類只會讓地球哭泣。”佐格又說，聲音溫柔得發涼，“我一直在等你們。大地、海洋、天空，你們本是一體。
可如今，你們各自為戰，被人類分裂。我來，是為了把你們從漫長痛苦中解放出來。”
蓋亞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雙手捂住了頭，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攪動。林淵能聽到我夢在唸話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像在喊“閉嘴”又像在求誰。
阿古茹的狀態更差。
藤宮對人類的恨意本來就是最深的裂縫，佐格的話像一柄細長的刀，精準地插進了那條縫裡。阿古茹全身藍光亂跳，眼中忽明忽暗，像在和什麼做最後的掙扎。
“藤宮！別被它帶進去！”林淵吼道。
佐格轉向林淵。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笑，像慈悲，又像嘲諷：“天空，你終於完整了。真可惜，若你早來一千年，也許天空不會碎。如今你的兩個同類都要醒了，你為何還要抓著人類不放？”
“因為我不是你。”林淵抬起頭，硬頂著那股壓下來的精神波，“你的幻象對我沒用。我來自地，也來自天，我見過人把垃圾扔進海里，也見過人衝進火場救一個不相識的孩子。他們不完美，但用不著你假惺惺地替地球審判。”
佐格沉默了。
那短暫的沉默裡，空氣冷得駭人。然後佐格笑了，聲音輕輕柔柔：“審判？不，我只是在救你們。”
它抬起一隻手，指向蓋亞。
一道灰白色的光從它指尖射出，速度不快，卻像被全世界的目光牽引著，讓人挪不開眼。林淵想攔，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他的能量幾乎見底，領域也早已無法維持。
光擊中了蓋亞。
蓋亞的身體僵住了。紅色的巨人像被抽離了骨頭一樣，向後仰倒，胸前的計時器閃爍了幾下，然後整個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林淵眼睜睜看著蓋亞化作漫天紅色光粒，朝雲層下方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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