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利的身體僵在那裡，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林淵的話還在空氣裡，沒有散去。那句話很輕，像風一樣，卻像刀子一樣切進了希卡利維持了很久的那層殼。
他站在那裡，手指還懸在資料面板上方，指尖微微發抖。那層紫藍色的冷光在他體表忽明忽暗，暗紋像被驚動的蛇，在光里加速遊走。
“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希卡利終於開口。聲音很乾，像很久沒喝水。
“那你就告訴我。”林淵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他把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姿態很鬆，眼神卻很認真。“告訴我你在忘什麼。”
希卡利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背對著林淵，面朝那團暗色的樣本。樣本在透明光罩裡緩緩旋轉，暗色的光從內部往外滲，像一顆正在腐爛的心臟。他盯著那東西看了很久，像在從它身上找什麼答案。
但林淵知道，那個答案不在這裡。那個答案在很久以前。
“你研究這個東西，不是因為你好奇。”林淵說，“光之國的首席科學家不會對一堆外宇宙的黑暗粒子產生這種程度的興趣。你研究它，是因為你恨它。你想把它拆開，看看它到底憑什麼能讓你疼。”
希卡利的肩膀繃緊了一瞬。
“在另一個宇宙，也有一個人像你這樣。”林淵說，“他叫藤宮博也。他得到了海洋的力量，卻發現海洋被汙染了。他恨人類，恨到想毀滅一切。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進去，想用海洋的力量清洗陸地。他越來越深，越來越極端。沒人拉他，因為他覺得沒人理解他。”
希卡利沒有轉身，但林淵看見他光裡的暗紋慢了一點。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人。我夢。一個和他完全相反的年輕人。我夢不恨任何人。他只是想保護。藤宮看不起他，攻擊他，甚至想殺他。但我夢沒有還手。他一次次站起來，一次次伸手。最後藤宮累了。他發現自己恨了那麼久，心裡其實空得很。我夢把手伸進去的時候，他接住了。”
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樣本的嗡鳴聲在響。
“藤宮後來告訴我一句話。”林淵說，“他說，恨讓他跑得很快，但只有光讓他跑得遠。”
希卡利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表情比之前更沉，更疲。那層紫藍色的冷光還在，但暗紋的遊走速度降了一些。他看著林淵，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困惑、警惕，還有一小塊極深的地方，被碰了一下。
“你說這些，是想勸我放棄研究？”希卡利問。
“不。”林淵說，“我是想告訴你，你可以研究它。但別讓它研究你。”
希卡利沉默了幾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還在微微顫抖。他攥了攥拳，又鬆開。動作很輕，像在確認自己還能控制什麼。
“我沒事。”他說。
“我知道。”林淵說，“但你在往下走。你自己也感覺到了。”
希卡利沒有否認。
林淵沒有再多說。他轉身走出實驗室，沿著科技局的藍色廊道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光紋的間隙裡。系統光幕在眼前彈出：
【「紐帶」任務進度更新。當前進度：94%。】
【提示：宿主已在光之國核心層建立第一道“預防性紐帶”。希卡利未來被暗黑鎧甲吞噬時，該紐帶將成為喚醒他的關鍵節點。】
【“光世三輝”完整度穩定在75%。】
林淵看完面板，把光幕關掉。他走出科技局大門時，碰到了夢比優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