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唇嚅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我清晰地讀懂了那個口型。
她說:“……晚了。”
極度的恐懼攫住了我,我轉身就跑,衝回自己家,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那天之後,隔壁徹底安靜了。低語聲、哭泣聲,全都消失了。她們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幾天後的一個清晨,我看到有穿著制服的人進出那間屋子,後來聽樓下鄰居議論,說是母女倆悄無聲息地搬走了,留下了一些不好處理的“垃圾”。
好奇心驅使下,我找到一個機會,向一位來處理後續事務的工作人員打聽。他皺著眉,似乎不太願意多講,最後只含糊地說:“別提了,那家人邪門得很。屋裡沒多少東西,就是客廳牆上,掛著一面用黑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鏡子。我們清理的時候,掀開黑布看了一眼……”
他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心悸:“那鏡子……照不出人影。”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照……照不出人影?”我的聲音乾澀。
“嗯。”工作人員壓低聲音,“灰濛濛的,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而且,不知道誰在上面用紅色的東西,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像是一種從來沒見過的符咒……看著就瘮人。”
他後面還說了些什麼,我己經聽不清了。巨大的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鏡子?那晚我看到的,被黑布覆蓋的,原來是一面鏡子!她們對著鏡子進行那種詭異的儀式?許願?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關上門窗,拉上窗簾,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卻依然感覺渾身冰冷。我不敢想象,小雅和她的母親到底許下了什麼願望,又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那個“如爾所願”的背後,連線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時間慢慢過去,恐懼似乎漸漸平復。首到一個月後,我因為工作上的一個重大失誤,面臨被辭退和鉅額賠償的風險。我焦頭爛額,徹夜失眠,感覺自己走到了絕路。
那天深夜,我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裡,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我。走投無路的邊緣,一個冰冷、滑膩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我腦海深處浮現——那段口訣,那個女人反覆低吟的、能實現願望的口訣,我竟然記得一清二楚,彷彿早就刻在了我的靈魂裡。
“……以血為引,以念為橋,賜爾所求,如爾所願……”
這句子自動在我腦中迴響,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
不!不能想!我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可怕的念頭。
可是,真的不行嗎?萬一呢?萬一真的可以……一個更細微、更邪惡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小雅和她母親的樣子閃過眼前,但很快被眼前絕境的恐慌壓了下去。我就試一次,就一次,應該沒關係吧?我只要度過這個難關就好……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瘋狂滋長。我著了魔一樣站起身,在屋裡翻找。沒有硃砂,我找到了一支紅筆。沒有複雜的圖案,我在客廳空地上胡亂畫了一個圈。然後,我學著那個女人的樣子,跪在圈中央,面對著空無一物的牆壁——我甚至不敢想象那裡有一面鏡子——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緊。那段口訣在舌尖滾動,帶著一種灼熱的、迫不及待要衝口而出的力量。
我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輕地、一字一頓地,對著空白的牆壁,念出了那句禁忌之語:
“……以血為引,以念為橋,賜爾所求,如爾所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子裡死一般寂靜。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光影變化,沒有奇異聲響。我跪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是我太傻太天真,竟然會相信這種……
然而,就在這時。
我正對著的那面空白的、刷著乳膠漆的牆壁,就在我眼前,毫無徵兆地、緩緩地……
鼓起了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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