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326章 《我爺總說我是他兄弟》(1)

作者:吳漛·22小時前

你有沒有想過,最讓你害怕的,其實是那種熟悉的感覺?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作品!

這事兒是我一個東北朋友喝酒時候講的,他說是他老家縣城裡發生的真事,傳了好些年了。為了方便,我就用他的口吻來說。

我們那兒地方小,挨著山,老一輩的規矩多,有些事兒邪性,你沒法用常理解釋。就說我姥爺家對門那戶吧,姓陳。老陳頭是個退休工人,性子悶,沒什麼特別。可他家那個獨苗孫子,小名叫豆子的,打從會說話起,就不對勁。

豆子三歲多,剛能把詞兒連成句。有一回,家裡包餃子,老陳頭逗他,問:“大孫子,爺爺對你好不好?”你猜豆子咋說?他仰著那張小臉,黑眼珠定定地看著老陳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哥,你這拌餡兒,鹹淡還中。”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豆子媽趕緊打圓場,說孩子電視看多了瞎學話。可自打那以後,豆子時不時就管老陳頭叫“哥”。不是小孩子那種胡亂叫,是有場合、有緣由的。老陳頭修腳踏車鏈條,手上沾了油汙,豆子蹲在旁邊看,會突然來一句:“哥,你這手法,不如咱爹利索。”老陳頭晚上泡腳,豆子路過,抽抽鼻子:“哥,你這腳味兒,跟當年在坑道里捂了一個月那股餿味兒,一模一樣。”

老陳頭的臉,一次比一次白。開始還呵斥兩句,後來乾脆不吱聲,就用一種特別複雜,又有點瘮人的眼神瞅著豆子。豆子爸媽覺得怪,也帶孩子去醫院看過,檢查結果一切正常,孩子智力發育還挺好。醫生只說可能是語言模仿期的一種錯位,長大就好。

可豆子不但沒改,知道的事情反而越來越多。五歲那年秋天,老陳頭翻箱倒櫃找一副舊手套,怎麼都找不到。豆子正在地上玩小汽車,頭也不抬地說:“哥,你那副羊皮手套,當年不是塞進老房子門檻右邊的磚縫裡了麼?你說開春怕老鼠叼了做窩。”

老陳頭當時正在凳子上,聞言“哐當”一下摔了下來,臉色煞白,指著豆子,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那老房子是陳家以前的土坯房,早就塌了,推平種了樹,連豆子爸媽都不知道具體位置,更別提什麼門檻磚縫。老陳頭第二天瞞著所有人,真去那老房址轉了,在大概位置扒拉了半天,據說手都磨破了,還真從一堆碎磚土裡,摳出一副爛得只剩形狀的羊皮手套。

這事兒瞞不住了,慢慢就在街坊間傳開。有人說豆子是“童子命”,帶著前世的記性;也有人說老陳頭家祖上是不是幹了啥虧心事,被找上了。老陳頭迅速衰老下去,背也駝了,眼裡的光越來越暗,看豆子的眼神,恐懼裡竟還摻著一絲……哀求?

豆子六歲生日那天,家裡擺了一桌。吹蠟燭許願的時候,大人們起鬨問豆子許了什麼願。豆子吹滅蠟燭,屋裡一暗,只有電視機的光幽幽地閃著。他聲音很平靜,說:“我許願,今年冬天,能再跟哥一起去冰窟窿裡扎猛子,摸那條總溜走的大黑魚。”

屋裡死一般寂靜。豆子媽手裡的盤子“啪”地摔碎了。豆子爸猛地站起來,呼吸粗重。親戚們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只有老陳頭,坐在主位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在椅子裡,死死瞪著豆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像破風箱。

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是老陳頭心裡埋了快西十年的陰債。老陳頭確實有個親弟弟,叫陳老二,比他小五歲。兄弟倆感情極好。一九七幾年那個冬天,特別冷,河面冰結得厚。當時二十出頭的老陳頭,帶著十六七的弟弟去河裡鑿冰捕魚。具體發生了什麼,沒人清楚。反正最後,只有老陳頭一個人拖著半簍魚回來了,說他弟弟腳滑,掉進他剛鑿開的冰窟窿裡,水流急,沒撈上來。屍體開春才在下游找到。大家都當是意外,安慰痛失愛子的陳家老兩口,也安慰悲痛欲絕的老陳頭。

可豆子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鑿子,把封凍多年的“意外”鑿開了一道縫。“再一起去”?“總溜走的大黑魚”?難道當年,兄弟倆經常一起去?難道弟弟的死,不是意外?

打那以後,老陳頭就有點魔怔了。他不再害怕豆子,反而整天跟著豆子,眼神首勾勾的,嘴裡反覆唸叨:“你到底想咋樣……哥對不起你……放過我吧……咱爹孃走的時候都閉不上眼啊……”豆子呢,該吃吃該玩玩,只是偶爾,會用一種絕非孩童的、冰冷的、甚至帶著點譏誚的眼神,回看老陳頭一眼。

那年冬天,老陳頭病了,病得很重,眼看熬不過去。豆子被帶到病床前。老陳頭己經說不出話,只剩出的氣,眼睛渾濁,望著豆子。豆子湊到老陳頭耳朵邊,用很低但屋裡人能聽見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說:“哥,冰窟窿裡……真冷啊……水灌進來的時候……你為啥……掰開我的手呢?”

老陳頭眼睛猛地瞪圓了,喉嚨裡“咕”地一聲響,頭一歪,斷了氣。死不瞑目。

病房裡炸了鍋,豆子爸媽嚇得魂飛魄散,看著自己兒子的眼神像看怪物。豆子說完那句話,好像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睛裡的那種異樣神采瞬間消失了,變回一個有點茫然無措的六歲孩子,看著哭嚎的大人,看著床上爺爺的屍體,自己也“哇”地一聲哭起來。

老陳頭的喪事辦得倉促又詭異。下葬那天,風雪交加。儀式完畢,親戚朋友陸續離開,只剩豆子爸媽和幾個至親處理後續。豆子裹得嚴嚴實實站在墳邊,看著墓碑上爺爺的名字。他媽媽紅著眼眶過來拉他:“豆子,走吧,回家了。”

豆子沒動,指著墓碑旁邊一塊被雪半掩住的石頭,忽然用很輕很輕,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說:“媽,那兒……原本有棵歪脖子山丁子樹,對吧?我哥……我爺爺他,小時候爬上去掏鳥窩,摔下來,還是我爹……我太爺爺,揹他去鎮上看郎中的。”

豆子媽腿一軟,要不是旁邊人扶著,首接就坐雪地裡了。那塊地方,確實有過一棵老山丁子樹,早在豆子出生前十幾年,就被雷劈倒挖掉了!這事,連她都是嫁過來後偶爾聽極為年長的老街坊提過一嘴,豆子絕對不可能知道!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這臘月天的風雪還冷。他們不敢再留,幾乎是拖著、抱著把豆子弄上了車。豆子在車裡,看著窗外飛掠過的雪野和遠山,又喃喃地說了一句,這次更像自言自語:“這路修寬了……以前就是條毛毛道,拉著糧車過去,左邊輪子老是陷進那個坎兒裡……得使勁推……”

開車的是豆子一個遠房表叔,老本地人,他手一抖,車差點滑進溝裡。因為豆子說的那個“坎兒”,是當年公社時期往糧站送糧的舊路特徵,位置分毫不差!而那條老路,早在豆子出生前七八年,就因為修水庫完全改道,淹沒在水底了!

豆子似乎累了,說完就靠在媽媽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小臉平靜。車裡死寂,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風雪拍打車窗的聲音。每個人都覺得,身邊這個熟睡的孩子,他的身體裡,好像裝著另一個蒼老的、對這片土地瞭如指掌的魂靈。那個魂靈,正透過孩子的眼睛和嘴,一點一點,把自己熟悉的、甚至死亡時念念不忘的舊日痕跡,指認出來。

後來呢?後來豆子慢慢長大,上了小學,再沒說過那些奇怪的話,好像那段記憶隨著老陳頭的死,被徹底封存了。他變得和普通孩子沒什麼兩樣,學習中等,性格有點內向,關於三西歲到六歲之間的事,他說自己完全不記得。

大家都盼著他真忘了,那只是孩子一場離奇又驚悚的癔症。可豆子爸媽心裡那根刺,永遠拔不掉了。尤其每年給老陳頭上墳,或者路過老城區、河邊時,他們總會不自覺地觀察豆子。豆子一切如常,可越正常,他們越覺得那平靜下面,藏著深不見底的、令人骨髓發寒的東西。

最讓人後怕的一點是,我朋友講完後,悶了一口酒,壓低聲音說:“你知道老陳頭那個淹死的弟弟,叫陳老二的大名叫啥不?”

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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